第44章快了，就快了
第二天，后宫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起因是陆白芷去御花园赏花，恰好贤妃也在。
这本该是个相安无事的“偶遇”，可陆白芷偏偏不安分。
看到贤妃面前摆着一盆墨兰，走过去看了两眼，说了一句：“这花不错，但放在这里浪费了，搬到东宫去吧。”
贤妃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盆墨兰是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花房求来的，整个后宫就这么一盆。
她还没有开口，陆白芷已经让身后的宫女去搬了。
宫女站在原地，腿都在发抖——搬？搬贤妃的花？这不是找死吗？
“陆姑娘。”贤妃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凉意，“这盆墨兰，是本宫的。”
陆白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敬畏，只像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东西，
“你的？可是我喜欢。太子殿下说了，我喜欢的东西都可以拿走。”
贤妃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然维持着端庄的笑容，
“陆姑娘，太子殿下宠你，那是太子殿下的事。但这后宫，不是太子殿下一个人说了算的。”
陆白芷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思考了半天，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你是不是在威胁我？”
贤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有威胁陆白芷，但陆白芷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在威胁陆白芷。
“本宫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白芷打断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是说，太子殿下护不住我？在这后宫里，还有比太子殿下更大的人？”
没有。
论权势，太子是储君。
论宠爱，太子是皇帝的儿子。
在这后宫里，敢跟太子正面叫板的人——一个都没有。
贤妃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像一把钝刀在陆白芷脸上刮过。
“陆姑娘，本宫劝你一句，不要太得意忘形。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今天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为所欲为，明天若是失了宠，你该怎么办？”
陆白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三分天真、三分无辜、还有四分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理直气壮：
“那我就让太子殿下再宠我呀。”
贤妃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没有发火。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憋笑憋的。
这场交锋的结果是：墨兰被搬到了东宫，贤妃气得在自己的宫里摔了三套茶具。
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帝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是真的被烦得不行了。
太子带回来这个妖女，一天一个花样，今天拆墙明天抢花后天不知道又要干什么。
他想不管，可贤妃是他的妃子，受了委屈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把太子叫来！”皇帝怒吼了一声。
萧衍来了。
皇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那个陆白芷，今天去抢贤妃的花，明天是不是要去抢朕的龙椅？！”
萧衍面色如常，“父皇息怒，她只是喜欢那盆花，没有什么恶意。”
“喜欢就抢？这是什么道理？！”
“儿臣小时候喜欢什么东西，父皇不也是让人送到东宫吗？”萧衍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反问。
皇帝被噎住了。
他小时候确实是这样，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他是皇帝的儿子，整个天下都是他家的。
“她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医女——”
“她是儿臣心爱的人。”萧衍打断他，声音重了几分，
“在儿臣眼里，她比任何人都尊贵。她想要什么，儿臣就给什么。谁要是让她不高兴，儿臣就让谁不高兴。父皇觉得儿臣荒唐？儿臣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皇帝瞪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衍低下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父皇，儿臣知道您觉得她骄纵、任性、不懂规矩。可儿臣喜欢的，就是她这个样子。她不在儿臣面前伪装，她把最真实的一面给了儿臣。这比什么都珍贵。”
皇帝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沈氏在他面前也是这样。
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从不藏着掖着。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一辈子，可后来，他把她弄丢了。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声音疲惫，
“你回去吧。告诉她，贤妃的花可以拿，但要给贤妃送一份赔礼。这是规矩。”
萧衍行了一礼，“儿臣替她谢父皇。”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脸上的所有柔软都在一瞬间收敛干净。
魏公公迎上来，低声道：“殿下，皇上那边……”
“成了。”萧衍的声音淡淡的，“他不会再管了。”
魏公公心里暗暗佩服——太子殿下这一手欲擒故纵，玩得太漂亮了。
先是让陆白芷到处作妖，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让皇帝烦不胜烦。
然后在皇帝快要爆发的时候，当面承认“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宠她”“她做什么我都觉得好”。
皇帝自己当年也做过同样的事，他怎么好意思反对自己的儿子？
更何况，比起一个骄纵的医女，是不是突然觉得娇娇那个傻姑娘更让人省心？
这就是萧衍真正的目的——他要用陆白芷，把娇娇比下去的。
让满朝文武、后宫妃嫔、甚至皇帝都觉得，跟陆白芷比起来，苏娇娇简直是个完美的太子妃人选。
她善良、单纯、不争不抢、对谁都好。
陆白芷在东宫作妖的第十天，娇娇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坤宁宫跑出来，乳母在后面追着喊“娇娇小姐慢点跑”，她充耳不闻，拎着裙角一路小跑穿过御花园、穿过长长的宫道，跑进了东宫。
东宫的侍卫们认识她，不敢拦。
她跑到偏殿门前，推门进去。
陆白芷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她今天穿了一件玫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赤金凤尾簪，耳坠子是猫眼石，整个人艳光四射，跟第一次来坤宁宫时那个穿洗得发白衣裙的朴素医女判若两人。
“白芷姐姐！”娇娇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陆白芷看到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娇娇？你怎么来了？”
娇娇走进来，在陆白芷面前蹲下，仰着脸看她，“白芷姐姐，娇娇来给你送好吃的。母后今天做了枣泥酥，娇娇给你留了一半。”
她把藏在身后的油纸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带着余温的枣泥酥。
陆白芷低头看着那几块枣泥酥，枣泥酥做得很精致，每一块都捏成了小花的形状，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谢谢你，娇娇。”
娇娇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忽然伸出手，用白嫩嫩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眉心，
“白芷姐姐，你的眉头皱皱的。”
陆白芷一怔。
“不要皱眉头，皱眉头会变成小老头的。”娇娇认真地说，那语气像个小大人。
陆白芷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傻子的姑娘，看到她的时候从来不是看一个“戏子”、一个“妖女”、一个“挡箭牌”，而是看一个“姐姐”。
一个有可能有点难过、需要被关心的姐姐。
“好，不皱。”陆白芷弯起唇角，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嗯，好吃。谢谢你，娇娇。”
娇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春天里最灿烂的那朵花。
她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看了看这间金碧辉煌的偏殿，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看到那扇镶夜明珠的屏风，她“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会发光！”
看到波斯地毯，她脱了鞋踩上去，脚丫子陷在柔软的长毛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好软好软，像踩在云上。”
看到那套白玉茶具，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杯子，对着光看，白玉在阳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好像月亮做的杯子。”
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觉得好，像一只误入了宝藏山洞的小兔子，满眼都是惊喜，没有一丝嫉妒或不满。
陆白芷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娇娇，你不觉得这里太张扬了吗？”
娇娇想了想，认真地摇头，“不张扬呀。好看的东西就应该放在好看的地方。这里好看，这些东西也好看，放在一起更好看。”
陆白芷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娇娇不是不懂世间的奢华和张扬，她是压根儿没有“张扬”这个概念。她的世界里，只有“好看的”和“不好看的”，“好吃的”和“不好吃的”，“开心的”和“不开心的”。没有比较，没有嫉妒，没有“凭什么她有我没有”，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爱。
这种能力，陆白芷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