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那娇娇是值得的人吗?
“娇娇。”陆白芷放下团扇,朝她招了招手,“来,过来。”
娇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着脸看她。
陆白芷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头顶的xue位上按压了几下,感受着她头部的气血运行。“这几天有没有头晕?”
“有一点点。”
“睡眠好不好?夜里还会醒吗?”
“没有了!娇娇最近都睡得很好,乳母说娇娇不打滚了,被子都没有踢掉过。”
陆白芷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变化。
针灸和药膳果然有效,虽然对清除脑中的余毒帮助不大,但对改善她的身体状况确实有作用。
“白芷姐姐。”娇娇忽然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娇娇知道你在帮太子哥哥演戏。”
陆白芷的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也压低了。
“娇娇看出来的呀。”娇娇眨了眨眼,
“你的眼睛在看太子哥哥的时候没有亮亮的。娇娇看太子哥哥的时候眼睛会亮亮的,所以娇娇知道,亮亮的就是喜欢,不亮亮的就是不喜欢。你的眼睛不亮亮的,所以你不喜欢太子哥哥。你不喜欢太子哥哥,为什么要嫁给他呢?那一定是在演戏。”
陆白芷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娇娇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娇娇。”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比很多人都聪明。”
娇娇歪了歪头,“可是所有人都说娇娇是傻子呀。”
“他们才是傻子。”陆白芷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你不傻,你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们看不懂。”
娇娇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听懂了“干净”是个好词,因为母后也经常这么说她,所以她笑了,笑得甜甜的、暖暖的。
“白芷姐姐,娇娇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
“可以。”
“那你给娇娇扎完针,娇娇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好。”
“拉钩。”
陆白芷看着那根白白嫩嫩的小拇指,忍不住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娇娇满意地笑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白芷一眼,认真地说了一句:
“白芷姐姐,你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很好看。比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的那个青色的好看。”
陆白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玫红色的衣裙——是她故意挑的,就是为了看起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可娇娇说好看。
她忽然觉得,这件衣服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陆白芷在东宫作妖的第十五天,后宫里的风向开始悄悄地、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起因是皇帝在一次朝会上说了一句:“太子之前那个未婚妻,姓苏的那个,其实除了心思单纯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那个陆白芷省心。”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那些曾经极力反对太子娶苏娇娇的人,忽然之间就沉默了。
不沉默的人开始改口:“说起来,娇娇小姐虽然心智不全,但性子是真的好,从来不会像那个陆白芷一样闹腾。”
“可不是嘛,娇娇小姐多乖啊,给她什么她都说好,从来不挑三拣四。”
“皇后娘娘把娇娇小姐教得多好啊,大家闺秀的底子还是有的,就是脑子……那个什么而已。”
淑妃在自己的宫里听到这些话,气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这些人以前骂那个傻子骂得比谁都凶,现在倒夸起来了?要不要脸?!”
四公主萧蓉更是恨得牙痒痒。
她跑去跟皇帝告状,说陆白芷又欺负她了。
皇帝头都没擡,说了一句:“你少去招惹她不就完了?”
四公主当场就哭了,哭着跑出了御书房。
贤妃在自己的长春宫里,听完如云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娘娘,皇上现在好像不太管陆白芷的事了。”如云小心翼翼地说。
贤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眼底的光芒明灭不定。
“不管?他不管,我管。”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这个陆白芷,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派人去查,给我查她的底细,查得越深越好。”
“可是娘娘,之前查过,查不出什么……”
“那就再查。查她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
贤妃转过身,目光冷厉,“本宫就不信,一个乡间医女,能有这样的胆识和手段。她的背后,一定有人。”
如云心头一凛,“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贤妃重新坐下,端起了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婉,
“本宫只是觉得,这个后宫里,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白芷在东宫住满一个月的那天,娇娇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让乳母帮自己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白芷姐姐,谢谢你帮娇娇挡坏人。娇娇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把最喜欢的小风车送给你。”
小风车是萧衍买给她的第一个风车。
粉色的,画着小兔子,风一吹就会呼啦啦地转。
她一直当作宝贝,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连乳母都不让碰。
她把它送给了陆白芷。
陆白芷收到那只小风车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偏殿里哭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也许是这些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也许是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把她当成了“姐姐”而不是“棋子”,也许只是那只小风车太轻了,轻到一只手就能握住,可分量太重了,重到她几乎接不住。
她把小风车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她去找萧衍,说了一句话:“殿下,民女以后想对娇娇好一点。”
萧衍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好。”
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们都懂。
当天晚上,陆白芷在给娇娇针灸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娇娇,你体内的余毒,我会想办法的。”
娇娇趴在床上,脸埋在软枕里,含混不清地说:“什么毒呀?娇娇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陆白芷的声音轻轻的,“我记得就行。”
娇娇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她,“白芷姐姐,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啊?”
陆白芷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乡间行医,给看不起病的穷人治病,分文不取。
想起自己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北上寻找太子,只为求一个替父翻案的机会。
想起自己答应萧衍的交易,把自己变成一个工于心计的“妖女”。
“不是对每个人都好。”陆白芷低下头,继续行针,声音很轻很轻,“只对值得的人好。”
娇娇不太明白“值得”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白芷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跟太子哥哥看她的眼神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太子哥哥的眼睛是暖暖的,白芷姐姐的眼睛是涩涩的。
“那娇娇是值得的人吗?”娇娇问。
陆白芷擡眸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娇娇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你是这世上最值得的人。”
娇娇笑了,伸出手拉住陆白芷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白芷姐姐也是值得的人。娇娇觉得的。”
陆白芷的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泪意压了回去,继续行针,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一定会治好娇娇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