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北狄巫毒,而不是瘟疫
坤宁宫里,娇娇什么都不知道。
她靠在软塌上,怀里抱着布老虎,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碗温热的牛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嘴角翘着。
“宝宝,你今天乖不乖?母后今天吃了好多,桂花糕吃了三块,牛乳喝了一碗,还吃了一碗排骨汤——没有放油的那种,宝珠姐姐说不能吃油的,吃了你会不舒服。母后乖不乖?”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每天都要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母后说当了母后就会这样,她信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坤宁宫的高墙之外,有人在骂她是妖物,有人在诅咒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祥。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怀了孕。但她不需要知道。
萧衍不让任何人告诉她。
有些风雪,他替她挡了就好。
安和堂里,陆宝珠也在忙碌。
腊月初十这天,安和堂接诊了好几个病人。
症状一模一样——发热、咳嗽、呕吐、身上起红疹。
陆宝珠把病人放在隔离的病房里,亲自诊治。
她诊脉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这不是正常的病。
脉象不是虚弱,是紊乱,像被什么东西搅过一样,乱七八糟。
她在边境生活了八年,见过草原上的疫情,见过巫医的手段。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病,是毒。
她走出病房,摘下沾满血污和脓液的面巾,手在发抖。
她把老大夫叫过来,两个人会诊了整整一个时辰。
老大夫捋着胡须,眉头皱成了川字。
“郡主,这不像瘟疫。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种脉象。”
陆宝珠点了点头。“这不是瘟疫。应该是毒。北狄巫医的毒。”
她没有时间害怕。
她回到柜台后面,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师父。
她要把所有症状都写清楚,把脉象写清楚,把发病的过程写清楚。
师父在北境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巫医的手段,他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毒,一定知道怎么解。
她写完之后,叫来伙计。
“这封信,用最快的马送去北境,找我师父。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伙计揣着信冲进了风雪里。
第二封信写给萧衍。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给娇娇写信。
不是不想,是不敢。
疫情来势汹汹,她每天接触病人,手上、衣服上、信纸上都可能沾着病气。
她自己不怕,但她怕把病气传给娇娇。
娇娇怀着身孕,不能有任何闪失。
给萧衍写信,萧衍把信接过去,看完烧了,病气就断了。
给娇娇写信,娇娇会把信捧在手心里看,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还要放在枕头底下。
她不敢冒这个险。
“陛下,疫情不是天灾,乃是人为。臣女怀疑是北狄巫医所为。臣女已经写信请师父出山,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请陛下务必不要让皇后娘娘出宫。外面太危险了,她现在怀着身孕,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在疫情解决之前,臣女不会进宫,怕把病气带进去。请殿下替臣女转告皇后娘娘,就说臣女去北境采药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臣女会尽快。”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此信阅后必焚,免得沾上病气传给皇后娘娘。”
她把信折好,用火漆封口,交给伙计。
“送去宫里,亲手交给皇上。现在就去。”
伙计骑马去的,从安和堂到皇宫,不过半个时辰。
信当天就到了萧衍手里。
萧衍看完信,放在烛火上烧了,重新沐浴,换了身衣服,又熏了香,才往坤宁宫走去。
娇娇正在画画。
她画的是雪人,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穿着月白色衣裳,小的穿着粉色裙子。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夫君”。
萧衍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画画。
娇娇的笔没有停,“夫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衍看着她笔下的雪人,“朝堂上没什么事。”
娇娇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她看了好一会儿。
“夫君,宝珠姐姐呢?她今天怎么没来?她说了今天来给娇娇请脉的。”
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你宝珠姐姐去北境了。”
娇娇愣了一下,“去北境?去做什么?”
“去采药。她说有一种药材只有北境有,她要亲自去找。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娇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宝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娇娇想她了。”
萧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等她采到药就回来了。”
娇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把手放在上面。
“宝宝,宝珠姨姨去给你采药了。你要乖乖的,等姨姨回来。”
她擡起头,看着萧衍。
“夫君,宝珠姐姐是不是很忙?她都不给娇娇写信。”
萧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怕你担心。”
娇娇看着他,“夫君,娇娇不是小孩子了。娇娇知道你们有事瞒着娇娇。”
萧衍没有说话。娇娇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夫君,你不说,娇娇就不问。但是你要答应娇娇,你和宝珠姐姐都要好好的。母后也要好好的。翠屏姑姑、乳母、沈祖父和沈祖母——所有人都要好好的。”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坤宁宫里一切如常。
夫君每天来坤宁宫的时候,还是会跟她说话,还是会摸她的肚子,但他的眼睛没有以前亮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在弯,眼睛没有在笑。
母后来的时候,还是会给她带好吃的,还是会摸她的头,但她有时候会走神,说着说着话忽然就不说了,看着窗外发呆。
翠屏姑姑给她梳头的时候,手比以前重了,梳子不小心扯到了她的一根头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