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贪狼,紫微,偷取妻儿气运的凡人
太后又来坤宁宫了。
她坐在娇娇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衣裳,正在缝边。
她缝得很慢,一针一线,仔仔细细。
娇娇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母后,你是不是不开心?”
太后的针顿了一下。“没有。母后很开心。”
娇娇看着她,“可是你的眉毛是皱皱的。”
太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笑了一下。“母后在想事情。没事。”
娇娇从她手里拿过小衣裳,放在一边,然后靠过去,把头靠在太后肩上。
“母后,娇娇知道你们在保护娇娇。娇娇帮不上忙,但是娇娇可以陪着你。你累了就靠娇娇一会儿。”
太后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把娇娇揽进怀里,抱了很久。
萧衍从御书房出来,往坤宁宫走。
雪还在下,他的大氅上落了一层白。
魏公公跟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皇上,查到了一些线索。几个世家确实有动作,但都很隐蔽,没有直接证据。”
萧衍点了点头。“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直接证据,就意味着不能公开处置。
不能公开处置,就意味着流言还会继续。
他需要慧明大师,需要他尽快来。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坤宁宫。
安和堂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
陆宝珠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诊。
她的眼睛熬红了,嗓子哑了,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老大夫年纪大了,熬了几天几夜,眼睛都熬红了,陆宝珠让他去休息,他不肯。
“郡主,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种病。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陆宝珠把一碗药递给他,“扛不住也得扛。我们扛不住,京城的百姓们就完了。”
老大夫接过去,仰头喝了,抹了抹嘴。
“郡主,你师父什么时候来?”
陆宝珠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快了。他一定会来。”
此时,远在北境的边境小村里,陆宝珠的师父正蹲在院子里熬药。
他面前支着三口大锅,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烈的药味弥漫在整个村子上空,呛得人直咳嗽。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周围的村子到处都在死人,他一个一个地治,一个一个地救。
昨天终于把这个方子熬出来了——不能完全解毒,但能阻止毒素在体内扩散,阻止染病的人再传染给别人。
他把方子翻来覆去地试了十几遍,确认无误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袖中掏出徒弟的信,又看了一遍。
京城的疫情也开始了,而且比北境更凶险。
北境地广人稀,村子与村子之间隔着几十里路,疫情容易控制。
京城不一样,几万人挤在一个城里,一人染病,半条街都得倒下。
更可怕的是,人心会乱。
他在江湖上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比瘟疫更毒的东西——谣言、恐慌、猜忌。
这些东西一旦蔓延开,比疫情更难收场。
他的徒弟还年轻,只会治病救人,不懂这些腌臜事有多难缠,她一个人扛不住,他必须去京城。
“老东西,真是个祸害。”
他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牙根发痒的恨意。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北狄巫医之首,萨满古尔。
四十年前他跟那老东西交过手,手段阴毒,用药极狠,专在战场上散播疫病。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才破解了古尔的一种毒,两个人交手数次,各有胜负。
后来古尔销声匿迹,他以为那老东西终于死了。
没想到,四十年后又蹦出来了。
“呸,真是祸害遗千年。”他啐了一口,一边说一边把药锅里的药汁舀出来,装进几个陶罐里。
他把村里剩下的几个壮丁叫过来,把陶罐一一交到他们手里。
“这罐药拿去给染病的人喝,一人一碗,连喝三天。三天之后,他们就不会再传给别人了。记住了,一人一碗,不能多,不能少。”
壮丁们抱着陶罐,重重地点头。
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方子和用法。
“这是药方,你们收好。周边的村子,挨家挨户去送。谁家有染病的,就给喝。没有染病的,也喝一碗预防。”
壮丁们把药方揣进怀里,冒着大雪走了。
师父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走进屋里。
他把自己配好的药材塞进药箱,又把几包粉末用油纸包好贴身放着。
老马已经拴在门口了,马背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又铺了一层破棉被。
他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再跑一趟。跑完这趟,咱俩都歇着。”
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雪地。
一人一马冲进了风雪里。
此时的天台山上,大雪封山已经四五天了。
慧明大师盘腿坐在石洞里,面前摆着一只木匣,木匣里是一封泛黄的信。
信是先太后写的,不是今天这一封,是二十多年前那一封。
“大师,先帝驾崩,哀家孤儿寡母,求大师出山,扶助幼帝。”
他当时回了一封信——“天命已定,无需老衲。太后珍重。”
他没有出山。
他早就算过,先帝身上根本没有龙气。
那皇位,他坐不稳。
若不是他侥幸求娶了沈家的女儿——那命格奇特的贪狼星女,吸取了她的气运,又诞下了真正的紫微星,这江山早就易主了。
可他不懂。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坐上皇位,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坐稳。
他只知道沈家的女儿命硬,克死了他的女儿,克得他后宫凋零,克得他子嗣单薄。
他觉得那女人是灾星,觉得那儿子是祸害。
他觉得自己的不幸都是他们带来的。
他打压他们,猜忌他们,恨不得把他们踩进泥里。
他忘了,没有贪狼星的气运撑着,他根本坐不稳那把椅子;没有紫微星的命格镇着,他的江山早就被各方觊觎得四分五裂了。
他靠着妻子和儿子的命格,才勉强在这皇位上撑了二十多年。
他却想杀了她们。
慧明大师闭上眼睛。
他算出过另一种可能——如果先帝善待贪狼星,善待紫微星,不猜忌、不打压、不迫害,让龙气与将星相辅相成,这皇位他至少还能再坐二三十年,寿终正寝,死后享尽哀荣。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打压。
他选择了猜忌。
他选择了把刀子捅向自己的妻儿。
贪狼星的命格是“反”,不是她天生要反,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反。
先帝把贪狼星逼成了真正的贪狼,同时也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这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自己收的果。
慧明大师睁开眼,看着洞外茫茫的白雪。
先帝已经死了,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女人手里。
他不想评价,出家人不该论人长短。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人的命,是注定的。
先帝的命,就是被自己的贪嗔痴拖进深渊的命。
他在这山中等了二十多年,等的不是先帝,是今天。
紫微星已长成,龙气正盛,但劫数也随之而来。
这场大劫,他算出应在冬天,应在皇后,应在谣言。
他必须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