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四载春
第四载春,微山上又下了场桃花雨。
每岁春日,正值山门新晋弟子下山历练。
此次历练之地,定于夷州内一个小镇,名为玉泉镇。小镇内有一面绿如翡翠的玉湖,湖水澄澈通透,清可见底。镇上世代村民皆传,此湖乃是天赐灵泉,饮一口湖水,可涤浊净身、消厄解灾。
也是因此,玉泉镇的慕名者年年络绎不绝。
但转变就在不久前,镇上有位老船夫在泛舟湖上捉了条黑色鲤鱼,他将鱼带回家宰杀的当晚,家中妻小忽然身体发生异变,开始嗜水如命,连皮肤上也不断生出黑色鳞片,正和那宰杀的黑鲤鱼一模一样。
镇内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老船夫杀了水神的黑鲤,所以引来神怒;也有说是闹了妖怪,有妖物作祟,一时间谣言便疯传不止。
待微山一众弟子抵达玉泉镇时,正值春光最盛之时。连日赶路风尘尽散,弟子们便找镇内的村民,租了小船泛舟玉湖。
此时日光正盛,湖面风平浪静,碧波粼粼,两岸春柳垂落,景致宁静清幽。
小船上坐着四名身穿红衣劲装的微山弟子,为首那位坐在左侧,手撑在船边,支着下颌一语不发。
倒是坐在后面的两个小师妹好奇地一番左顾右盼后,其中那个忍不住开口:“从潜师兄,这儿真的有妖吗?”
闭目眼神的从潜闻言一笑:“令仪,这得你自己去找。”
“那要怎么找嘛,咱们在这湖上晒了一天,都成人干了……”令仪撇撇嘴,用手扇了扇风,接着又凑到旁边师妹的眼前,问道:“寒宁师妹,有什么法子吗?”
寒宁讪笑道:“师姐,咱要有法子,就不能在这干晒了。”
“你俩还好意思嫌弃啊?”从潜缓缓睁眼,笑着道:“我和你泊言师兄光陪你俩在这船上坐着了,合着你们是半点进展没有?”
令仪道:“快了快了!我觉着这妖啊,肯定躲在下边不敢出来呢!毕竟我和寒宁师妹的锁妖阵,可是奚原峰主亲传!”
寒宁纳闷道:“可是师姐,咱们山门里有哪个弟子不是奚原峰主亲传的吗?”
话音刚落,只见沉默许久的泊言脸色微变,眼底的细微涌动转瞬即逝,他垂下眼睫,再次陷入了沉思。
从潜见状,也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情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过令仪是个直性子,平时就很是跳脱,开口就追问了一句:“从潜师兄,泊言师兄干嘛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晒中暑了?”
从潜忍俊不禁:“你觉得在山上练剑容易中暑,还是在湖里晒容易中暑?”
“那还是练剑的时候吧……”寒宁弱弱道:“毕竟泊言师兄带我们练剑的时候,都是站在太阳底下的,晒得咱一身汗,像从瀑布里走了一遭似的。”
令仪一本正经:“瀑布吗?我以为是在鬼门关的炼狱里泡了个澡呢。”
两个小师妹对视一眼,显然都对彼此的说法感到十分认同。
忽然,泊言缓缓坐直,拧着眉心,低声道:“——有动静。”
众人噤声,陆续凝神听着四方声响,风声、鸟鸣、以及水声……
是水声变得有些乱了。
泊言站起身,回过头看向后方,接着便瞧见距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支竹筏漂在湖面上,那竹筏上躺着名白衣粗布的男子,脸上盖着一顶草箬,看不见样貌,不过在他的身侧放着一个灰色云纹袋子,看形状里面应是一柄剑。
就这么一打量,此人身上没有半分修为迹象,好像与凡人无异,又或者可能是夷州内的散修。
可这散修是不知道这湖里有妖作祟?怎还敢独自来此。
泊言朝着那人的方向,拱手道:“这位小友,在下乃是微山弟子,听闻此地有妖作祟,便来此除妖。为了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位小友若是无事,还是速速离去吧,以免妖物不长眼,会伤到你。”
那人躺得惬意,仿佛睡着了般,半晌没动静。
既然对方丝毫不理会,泊言也没那个闲心去赶人,转而对两名小师妹道:“你们布下的锁妖阵没有反应?”
“好像……没有吧……”
湖面的水声越发细碎,接着无端漾开层层涟漪,涟漪逆着风向,反倒朝着湖心一处聚拢,将清澈的湖水搅得隐隐发暗。
四人敛了笑意,泊言眸光沉沉凝着湖心异动,指尖灵力汇聚成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打进湖中,紧接着在湖面上开出一条路。
他再次问道:“你们确定锁妖阵没动静?”
“应该……”这时候被这么一问,令仪莫名没那么肯定了,迟疑地瞥了眼身旁的寒宁,“没有动静吧……?”
寒宁摇摇头,又点点头:“嗯吧?”
从潜走在前面,说:“还是下去看看。”
语毕,四人屏息下沉,灵力覆于周身,隔开湖水侵袭。
日光穿透水面,片片错落的碎金光影渗入水底,在湖深处萦绕着一股黑雾,丝丝缕缕缠在水草根茎之间,浓重的湿冷腥气在水中散开。
环顾半晌,接着泊言的表情一怔——
锁妖阵的结界在水下隐作浅色微光,结界无损,锁妖阵纹静静流动着,而锁在阵中央的则是一条墨黑鲤鱼。
它身上鱼鳞碎裂,沾血的鳞片浮在周遭,漆黑妖血将湖水侵染得浑浊暗沉。鱼妖双目圆睁,泛着凄冷的白瞳,身上妖气彻底溃散,已然毫无生息。
令仪一脸震惊,下意识往前半步,又怕惊扰阵法,便蓦地顿住,“这、这就是那黑鲤妖?它……它死在咱们的阵里了?”
寒宁也一脸错愕,来回打量着鱼妖尸体和锁妖阵法,最后才迟疑道:“我还以为这阵法最多只能困住妖物呢,没想到居然是直接杀了它……”
令仪悻悻地看向从潜,小声道:“师兄……那个、我以为……”
但从潜和泊言二人却拧着眉,陷入短暂的沉思后,在擡头时目光微触,无声对视一眼。
从潜脸色凝重,沉声道:“方才那个人……”
不等说完,泊言已经转身跃出湖面,三人紧随其后,身形起落后回到岸边。
泊言的视线扫过周围,发现方才湖上那竹筏还在随风轻晃,但已经空无一人。
凌师兄:路过,来瞧瞧小弟子们^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