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大少他开始后悔了 > 花容失色
  花容失色
  年关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周漱玉寄回来的信,还有一张站在高楼前的照片,笑容满面。
  信上说她一切都好,就是不太能吃得惯那边的食物,总觉得没什么香味。十分想念家中腌制的爽口小菜,要是今年新做了,希望能给她寄上两罐。
  单独给程婉宜写的信里还讲了些在轮船上撞见的风流事,震惊于洋人在感情方面的开放,只是苦了她的眼睛,要长好长时间的针眼了。
  不过很巧合的是,她在租赁房子的时候,又遇到了其中一位当事人,并和她成为了上下楼的邻居,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两人俨然已经成为了好友。
  “原以为异国他乡只得孤月作伴,不曾想暂别故土便得友人,一切皆缘分矣。西出阳关虽无故人,但天下人皆可为友。”
  程婉宜细细读完,只觉漱玉此番远渡重洋,心境好似更加开阔了一些。
  青萝捂着眼睛,哎呀呀的:“之前总说洋人只娶一个老婆,现在看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也不少嘛,男的有女的也有,比乡下的狗儿们关系还复杂,四小姐可别学了这歪风邪气去。”
  程婉宜被她逗笑,“你这是什么比喻?”
  青萝将手放下来,脸红红的,“虽不恰当,但意思大差不差。”
  程婉宜唔了一声,点头道:“话糙理不糙。”
  她提笔回信,将之前剧本被采用的好消息告知,顺带还将所得酬劳的一半塞进去,由青萝将信捧着送去了门房处。
  周行之一进屋就瞧见程婉宜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页信纸,嘴角噙着笑。
  “信上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他走过去将人搂住,程婉宜嘴巴一抿就将信纸叠好放回了抽屉里,“不告诉你。”
  周行之也不是非要看,只低头往她的领口钻。
  程婉宜用手推他的下巴,“别闹我,待会儿还要吃团年饭呢。”
  “不闹你,我就亲一下。”
  那日后,虽说没再闹别扭了,但总是吃不饱,见了人总想搂在怀里揉搓一番。今日乍一见她的笑容,更是勾得他心痒。
  “青萝待会儿就回来了。”程婉宜还想躲,但被他一把扣住。
  “那我动作快点儿。”某人头也不擡,不要脸地埋在她胸口嗡声嗡气地说道。
  “流氓!”
  周行之掐着她的腰往上一提,掀起眼皮看她,往她胸口吹了一口气,坏笑道:“那也只对你一个人流氓。”
  程婉宜被他吹得蜷缩了一下脚趾,撇开脸推搡:“你伤还没好全呢,怎么老想着……这种事。”
  难不成与她在一处,只有这种事可做了么?
  她咬着下唇,心里泛起一股苦涩。
  周行之将她的手捉了去,细细地亲着她的指尖,薄唇艳红泛着水光,只撩了眼皮勾她:“吃饱了,就不老惦记了。”
  他与她分开半年之久,夜里她又总担心他的伤,回来这几日吃一口没一口的吊着,怎么不让他时时惦记?
  流氓么,他认。谁让他就馋她这一口呢?
  程婉宜被他说得脸红,捂着他的嘴支支吾吾道:“那你、快些。”
  周行之这会儿却不着急了,他仰头在她的嘴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道:“还是留到晚上吧。”若是白天没控制住闹得狠了,晚上可就吃不着肉了。
  他将程婉宜的衣服整理好,又趴在她的胸口缓和了一会儿。
  青萝急匆匆进来,说陈家有人去世了,她刚刚从外头听到的消息。
  “谁?”程婉宜问。
  青萝喘了一口气,道:“是花容小姐。”
  不仅程婉宜惊讶,连周行之也没有想到,两人一道出了院子往前厅去。屋里大太太、三姨太贺督军都在,门房过来通报此事后,屋里顿时沉默下来。
  周震山叹了一句可惜,他印象中好像才吃了喜酒没多长时间,“前两个月陈海还跟我炫耀他得了个大孙女儿来着,怎么就突然没了娘。”
  他转头看大太太,问:“临近年关这丧事要怎么处理?”
  大太太也叹了口气,道:“绮芳那边的意思是不办,逢年过节的家里摆灵堂也不吉利。在外头搭个棚子,找几个和尚念两天经就下葬。”
  程婉宜的思绪一下乱得很,她悄声问三姨太人是怎么没的。
  三姨太正好知道一些内情,于是附耳道:“陈家后院有一口老井,对外说是意外掉进去的。”对内嘛,那些伺候的丫头婆子们都知道,人是在半夜跳的井,第二日陈少爷发现床边没人,吓得四处找,临近晌午才从老院子里头的井里将人捞上来。
  “陈少爷人都哭晕了好几回。”三姨太脸上戚戚然,“那日陈家喜宴我虽没去,但也听旁人说起那位姨太太是如何花容月貌,谁能想到这一年不到便香消玉殒了,留下不足百天的孩子。”说到最后她都有些喃喃,“怎么就想不开寻了短见呢,得受了多大的委屈……”
  手背处传来热源,程婉宜扭头看向周行之,说:“我想去看看。”
  她与花容谈不上熟悉,仅只有两面之缘,乍一听她的死讯,却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发凉,纵使穿了厚厚的皮草也总是觉得那处被冷风吹着,有一丝谈不上来的伤怀。
  周行之点点头,带着她去了陈家。
  陈家在外头支了一个帐篷,贴了一些白花,里头放着一个棺材,只有几个丫头婆子守着。香火纸钱烧了厚厚一叠,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在街口铺了一层黑灰,在雪地里十分扎眼。
  还有十几个凌乱的脚印,重重叠叠地踩在一处,像是有许多人在此处推搡过。黑的灰和白的雪混在一处压实了,渐渐成了一层理不清看不明的冰碴子。
  程婉宜给花容上了三柱香,烧了一些纸钱。陆远舟刚从陈家出来,见了两人有些诧异,道:“你们也来了?”
  他眉头紧锁,一身疲惫。
  “里头乱着呢,一锅粥。劝你们先别进去搅了。”
  “没想着进去。”周行之说,“你来看陈晟?”
  陆远舟点头:“我刚听说这事儿就来了。”他先进灵棚给花容上了三柱香,又转身出来道:“太邪乎了,我还以为是误传呢,结果刚到门口就见尤老板带着几个姐姐冲进了陈家,差点把陈晟拖出来揍一顿。”
  尤沁?
  程婉宜回头看了一眼灵棚前杂乱的脚印,周行之拥着她,三个人一道上了车。
  陆远舟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转过身继续:“陈晟那小子那会儿哭晕了刚醒过来,尤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说都是他妈害死了花容,他也是帮凶。两人正理论呢,陈伯母带人过来不由分说便将她们轰了出去。那场面简直乱得不能再乱,我本意是两头劝和劝和,被一个姐姐照脸给我来了一下。”
  他侧过脸,指着耳垂下两道挠痕,龇牙咧嘴:“给我疼的,当时在天井里闹作一团,都没人能顾得上我。我好说歹说把姐姐们劝走了,回头发现陈晟跟陈伯母又吵起来了,两母子最后一前一后栽倒在地,又是一通乱。”
  陆远舟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要瘫在椅子上。
  “我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就赶紧溜了。”
  “花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程婉宜问。
  陆远舟说他对此也有疑问,所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去后院那口井看过,确实是投井而亡。至于花容为什么自杀,他就不得而知了。
  “陈晟前几天回家之前还跟我得瑟呢,说自己如今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谁能想到……”陆远舟靠在座椅上,发愣。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家也来了。
  桌上,大家说着喜庆的话,酒足饭饱。屋外,鞭炮轰鸣,四处张灯结彩。所有人都闭口不谈陈家的事,也不知是在避讳着死人还是这原本就是一件不值得被反复提及的小事。
  花容的死如烟花一般,随着除夕的离去渐渐湮灭了。
  但尤沁记得。
  程婉宜一连两日去了尤物都关门,直到今日终于开门营业。
  尤沁还和从前一样,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一杯咖啡慢品。晨报在她的膝盖上摊开,听见门铃响,立马合上报纸站起来,扬着熟悉的笑容迎上来。
  “贵客里面……呀,是程小姐。”尤沁将人迎进去,“今日怎么有空光临?”
  程婉宜也不知怎么要来,她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看着尤沁的脸动了动嘴皮:“来……看看,不买。”
  尤沁笑了一下,“有什么可看的呢。”她忙着给程婉宜泡茶,明明泡的是龙井茶,却往里头丢了一块方糖。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如无其事地将茶水倒掉,重新泡。但怎么泡怎么觉得不满意,随后她干脆放下茶具,一屁股坐下来。
  “程小姐,你是个心善的。”她说,“花容年纪小,在她眼里爱情总是大过天的,满心满眼都是嫁给陈晟做陈太太,为他生儿育女。但家里有个不喜欢她的婆母,明里暗里给她穿小鞋,她受了委屈也不说。陈晟也是个没用的,被他老子娘的大道理一说,连个屁也不敢放,觉得都是为花容好。”
  结果呢,把人困在屋子里,当个狗儿似的拴着,和颜悦色全是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稍有不满,就话里话外指责她太过任性娇纵,丝毫不顾及肚里的孩子。
  尤沁嗤笑了一声,“孩子金贵,怀着孩子的姨太太就只是个下崽儿的容器罢了。”
  花容生了个闺女,一早便决定了自己亲喂,但生下来还没看一眼就被抱走了,说她身体差,奶水不足,养不活。
  她想看看孩子也百般拦着,下人私下里都说她不配,说以后太太会给孙小姐重新找个身份合适的母亲。
  花容躲在屋里哭还要被底下人骂她晦气,好不容易盼着陈晟回来,她提了一句想自己带孩子,陈晟就说她身体不好,孩子跟着她没奶水吃可怎么办。
  当天夜里,她便去跳了井。
  所有人都说,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我早同她说过,嫁人生子不是那么好做的营生,做一个只知道依附男人的姨太太更是下下策。”
  尤沁看着程婉宜的眼睛,道:“程小姐,我今日话多了,你且听听便是。”
  临别时,程婉宜回头道了一句:“尤老板,生意兴隆。”
  尤沁笑着回了一个蹲身礼,“程小姐,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