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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争又抢
  周行之离开后,直接去了陆远舟家,什么话也没说,将他酒库里的藏酒喝了大半。陆远舟第二天一醒来,还以为半夜遭了贼,没成想从里头走出来一个黑阎王,阎王的下巴还被猫抓了。
  “怎么了这是?”
  刚走近,一身酒气差点没熏死他,他捂着鼻子将人从地上捞起来,又吩咐管家去放洗澡水。
  这边刚忙完,那边又听说陈家出事了,陈晟半夜裹着包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陈太太正在家里哭天抢地呢,管家过来说夫人已经去陈家安抚陈太太了,还补充了一句:“夫人让你赶紧带人去找陈少爷,务必要将人找回来。”
  陆远舟简直是一个头比两个大,让管家看着周行之,自己则火急火燎开车去了公署。
  这一天天的,谁能有他忙!
  他前脚刚走,周行之也要离开,管家腿短,根本撵不上。
  “这还能走直线呢,应该没问题吧。”
  最后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派了个人跟着。
  能走直线的周行之没去公署,而是随手叫了个黄包车去了圣心医院。
  许安年刚到医院,正穿白大褂呢,就听见砰地一声,科室的门被大力踹开,嘎吱嘎吱地晃着。
  “你——”
  唰得一声,墙边放着的椅子被踹到中间,周行之一屁股坐下。
  这凳子原本是给小孩儿坐的,周行之人高马大,坐着肯定不会舒服。但他也没起来,而是左腾右挪了一番,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两条大长腿随意岔开,小腿几乎全部没入了办公桌下。
  许安年震惊地看着他进来,然后震惊地看着他在小椅子上坐下,然后震惊地听他开口说:“坐。”
  他咽了一下口水,保持着穿衣服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屁股放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视线在周行之下巴处停留了一会儿,礼貌道:“大少我这儿只看内科,外伤不归我管。”
  周行之皱眉道:“不看病,找你有事儿。”
  “哦哦。”许安年点点头,他将白大褂穿好,调整了一个端正的姿势,问:“您说吧。”
  此时,医院已经到岗了不少医生,有人路过正准备进来打招呼,刚嗨了一声,待看清里头的状况后,又面不改色地调转方向去了旁边的科室。
  许安年:“……”
  周行之厌烦地往屋外看了两眼,然后支出一条腿,将门给带上了,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噪音。
  许安年的心随着关门声哆嗦了一下,只听周行之开口道:“你开个条件吧。”
  啊?
  许安年用力挤出一个微笑,问:“什么条件?”
  “离开她。”
  “……”
  周行之坐在儿童椅上,表情严肃。许安年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大早上的就开始发癔症了。
  见对面没反应,周行之难得有耐心地补充道:“不管是名利,金钱还是权势,只要我给得起。”
  因为宿醉的疼痛,他有些不耐地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一股烈酒味渐渐充斥着整个房间,比原本的消毒水还刺鼻。
  许安年这回听清楚了,这个人起码喝了半斤。
  他本不想与醉鬼理论,但他如此傲慢地将程婉宜当作一个物品可以随意置换的态度着实让他很火大。
  他冷下脸来:“你无权决定她的归属,你同我说的这番话不仅是在侮辱我更是在侮辱他。大少你喝醉了,还请回去吧,我今日就当从没见过你。”
  “你不愿意?”周行之躬身上前,眼神满是戾气,像一头凶狼露出了利齿,“你想跟我争?”
  “争什么?她是人不是战利品!”许安年直视他的眼睛,“你应该尊重她。”
  “尊重她?”
  这三个字真是往他肺管子上戳,“尊重她的意愿休了她吗?”他说,然后站起来,指着许安年摇摇晃晃的,“好让你跟她双宿双飞?”
  许安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脸突然涨红。他结巴地解释道:“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那也是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你的……”
  话刚说了一半,领口就被周行之大力提住,他像一件衣服似的挂在对方的手腕上。
  “你敢?!”
  周行之的额头青筋暴起,胳膊像铁水浇筑的那般,任凭许安年怎么去掰他的手指,都纹丝不动。
  “她嫁给我就是我的人,死也要跟我埋在一起,想让我给你腾位置?门儿都没有!这辈子我都要缠着她,就算她死了我也要钻进她的棺材里搂着。我今天来找你只是给你一个离开她的选项,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简直是个疯子……
  许安年的眼泪都要憋出来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完全是个醉鬼来的,虽然行为上像个正常人,但逻辑早就崩溃了。
  他扒着对方的手,胡乱地点头:“不争不争,是你的是你的。”
  果然,领口的力道渐渐松懈了,周行之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他重新坐回去,一张儿童椅愣是被他坐成了龙椅的感觉,“很好,你是个聪明人。”
  ”……“许安年不想跟醉鬼计较,也不知道为什么青天白日来他这儿吃飞醋。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刚刚还说什么休不休的,看来吵得还有点严重。想到此处,他倒是有点幸灾乐祸起来。
  周行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准备离开,但起身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他见斜对面的房门开着,里头还有床铺,想也没想就走过去躺下了。
  “大少,我还是找人将你送回去吧。”
  周行之擡起胳膊嗅闻了一下,皱着眉头将眼睛闭上了。
  “她不喜欢……臭味……”
  许安年隔得远,没听清他说什么,反正人已经完全睡过去了。没办法,他只好找人去帮大少办个住院手续,总不能让他白占着床位。
  陆远舟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将陈晟给找回来,副官这时候又带了一个坏消息来。
  “白小姐去云州了……”
  “啥?”陆远舟差点跳起来,“不是让她别轻举妄动吗?这个节骨眼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你也是,不是让你看着点儿吗?”
  副官也很委屈,这白小姐平日里十分好说话,可一旦涉及白家的事,就跟着了魔似的。前些日子,他们得到消息,王昶带着残兵旧部躲回了云州。刘仟归顺白家的条件之一就是帮他杀了王昶这个白眼狼。
  王昶原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云州也一直是白义诚的目标之一,便欣然同意了。
  前不久,白义诚的儿子白耀祖便主动请缨,带着人马去了云州。
  这个消息他们打算先暂时瞒着白秋棠,那会儿她刚从十里坡抽身,回来的路上被贺济川请了去,让她在临湾陪贺雨柔玩几天。
  没想到贺济川那个大嘴巴,在饭桌上公事私事混着一起说,白秋棠得知后,当天连晚饭都没吃完就动身回了昌明。
  那会儿陆远舟跟她分析,说那白耀祖指不定是故意的,大张旗鼓地来云州就是要引你过去。他这人睚眦必报,你上次断了他两根手指,他还记着仇呢。
  白秋棠当时暂时冷静下来,没成想只过了几日,一不留神的功夫,她又单刀赴会了。
  陆远舟踱步走了两圈半,猜测:“是不是那狗玩意儿写信给她了?”
  副官回:“毛毛说今早收到了一个盒子,没有署名,里头放着要一个旧怀表,还沾了血迹。”
  “妈丨的。”
  陆远舟急匆匆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大少呢?”
  “今日没去公署啊。”
  陆远舟这才想起来这人昨天半夜偷他酒喝,也不知道这会儿酒醒没醒。他跑回家,一问管家,管家说:“你前脚走,大少后脚就离开了,我都没追上,就派了泥腿子跟着。”
  陆远舟只恨宿醉的不是他,他吼道:“那人现在在哪儿呢!”
  “圣心医院呢。”管家平日里耳背,这音量对他来说只是声音略大了点。
  陆远舟又急吼吼地往医院跑。
  ……
  那晚以后,程婉宜好几日都没见到周行之。听说他一声不响去了云州,督军为此大发雷霆。
  “罔顾军令!我趁早让位得了,连白家那丫头都藏在身边,上上下下都帮他瞒着,要不是这次白家丫头现身云州,我还不知道呢。”
  “左一个白家丫头,右一个白家丫头,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叫啥,还说旁人瞒着你,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想起来。”
  好一会儿没声音,又听见大太太一连串的咳嗽。
  “你看你又气,我这不没想着怎么着他么……”捶背的声音响起,大太太似乎是缓了过来。
  “行之这回确实冲动,但那也是因为那白家丫头。唉,说起来也是一段孽缘……”
  “我早知那白义诚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要不是看在苏老爷子的面上,谁拿正眼看他?那丫头也是命不好,托生成了他的种,不然……”
  大太太又开始咳嗽,屋里一阵手忙脚乱,有人打翻了茶杯。
  “我瞧你这病怎地越发严重了,往年也没这般咳的厉害,我让香莲去找大夫。”
  “别去了,我的病我知道,我是没几天了。”
  “你又说丧气话。”
  咳嗽声缓下来,大太太的声音又响起:“人都有这一遭,我早就准备好去见姐姐了。这辈子倒没有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没看到行之的孩子出世。”
  “程丫头瞧着不好生养,要不咱给他换一个……”
  香莲从小厨房端了雪梨汤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回廊转角处闪过一个衣角,想着兴许是哪个丫鬟婆子,便没在意。
  大太太见香莲进来,把手从周震山的耳朵上收回来,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你赶紧出去,说的话净是些不中听的,惹得我厌烦。”
  周震山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怎么就不中听了,但他没有回嘴,挺着大肚子离开了。
  青萝见人回来,忙上前问:“小姐去哪儿了?”
  “四下转转。”她的心沉甸甸的,说不上来的憋闷,现在只想倒头睡一觉。
  “我去睡会儿,别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