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大少他开始后悔了 > 有了线索
  有了线索
  程婉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后半夜。
  入目是粉色的纱幔,雕花木床上刻着鸳鸯戏水,空气里都是脂粉香的甜味。欢愉的声音在隔壁的房间响起,调笑的话语伴随着黏腻的水声,搅得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翻身在床头干呕,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回过神后,她发现身上竟然穿的是一件粉色的旗袍,脖子处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一片春光,袖子是一层薄薄的轻纱,根本遮不住白皙的肌肤。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竟敢被卖到了这种地方!
  身上的力气还未完全恢复,她撑着身体慢慢下床,白花花的大腿无所遮掩地从旗袍的开衩口露出。她颤抖着身体,将床上的被褥扯下来,将自己裹住。
  黑漆漆的房间里未点一盏灯,她借着窗框里透出的灯光缓慢地向门口摸去。
  突然吱嘎一声,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她忍不住发抖。
  “哟,醒了啊。”
  红姑一脚跨进房门,背后跟着两个壮硕的打手。
  “你们,是谁?”
  程婉宜裹着被褥,仓皇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床柱上。
  红姑没搭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房间里的灯打开,然后坐在八仙桌前给自己点了一袋水烟。
  她慢条斯理地吸了两口,才道:“你呢,也别想着逃走,更别想着要死要活。我不管你从前儿是哪个大院里的小姐太太,今日我将你买下来,就是你的东家。”
  她看了一眼裹着蚕蛹的程婉宜,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继续说:“既到了我们春风楼,就不再是良家子,想当守身如玉的烈女可不行。”
  说罢,她擡头示意了一下,两个打手便上前去将程婉宜裹着的被褥扒拉开,程婉宜试图反抗,但蚍蜉撼树,为了不激怒对方,只好选择暂时顺从。
  “哎,这就对了。”
  红姑很满意自己的眼光,这小姑娘瞧着瘦弱,但该有的地方一点儿也没小气。
  失去了遮挡的程婉宜抖如筛糠,她拼命地克制住自己的恐惧,双手护在自己的胸前,平稳了一下呼吸,试图同眼前的这位老鸨谈话。
  “我今日外出不慎被拐子所掳,不知情中被卖到贵宝地,还望您能高擡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待我归家定将身价的两倍银钱奉上。”
  红姑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她的恳求。
  “在我这儿可不管你出身如何,既然我白纸黑纸按了红手印,将你接进楼来,可不单是为了你那点儿酬金的。”进了她的春风楼,就是她的人,交易凭证和身契都在她手上,就算是闹到警署,她也占理。
  何况这么如花似玉的活招牌,她要是放过了,那岂不是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我是督军府的表小姐。”
  程婉宜只好搬出督军府来,希望对方能顾及几分。但很可惜,红姑并不买账。
  “哦,督军府啊。”红姑冷笑一声,“你当我吓大的?往年刚进来的姑娘都这么闹,什么巡抚的小姨子,县太爷的远房表亲,现在又来个督军府的表小姐。”
  “……”
  红姑继续说道:“督军府哪里来的什么表小姐,我可没听说过。”去年的时候便查过了,督军府里头就两个时常外出的小姐,那是大少的亲妹子,哪里听说过有什么表小姐。
  “你是表小姐,我还是姑奶奶呢。”
  红姑这辈子见过的人可太多了,以为对方在虚张声势呢便没管,嘱咐了两个打手守着门以后便离开了。
  再说了,就算真是表小姐,督军府的人找上门来,她顶多也是个受人蒙骗的受害者,白纸黑字上写着,这婉儿是富贵人家的老爷在外头的私生女,跟督军府有什么关系?真要追究起来,她顶多认栽交点罚款再损失三百大洋,可是这姑娘要成了头牌,那赚得可不止三百大洋。
  程婉宜有些绝望,跌坐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她捞起地上的被褥,将自己藏进被子里,缩在角落中。
  怎么办?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漱玉应该是知道她不见了,他们一定在四处找她,或许会很幸运,找到她丢下的鞋子。
  没事的,她开始安慰自己,漱玉一定会找人帮忙,她不能放弃。
  眼泪无声地落下,她抽动着鼻子,努力压制住抽泣的声音,泪水在脸颊上越擦越多,余光突然瞥见枕头下压着一个手镯,陈旧得有些发黑。
  她神色一凌,爬过去将东西摸出来。
  有些眼熟。
  好像是赵婶的镯子。
  那日在吴家吃饭,赵婶的手腕上就戴着这么一个手镯,款式老旧,上头的纹路也被磨损得看不太清。
  赵婶当时还说这是她成亲时婆婆给的,这么多年纵使丈夫死了她也一直戴着。不值什么钱,但也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家宝,便留着没扔,权当个念想。
  赵婶知道她在这儿,特意留下这个东西让她放心。
  程婉宜眼睛一亮,将镯子藏起来。将眼泪擦干后,下床将桌上放着的茶水点心一点一点地吃光。
  她要保存体力,兴许拖延一两天,就能得救。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周行之等人顺着滑竿这一条线索,很快便查到了那两名轿夫的头上,又根据两人的描述,绘制了一张大头的画像出来。
  不出两个小时,他们便锁定了大头所在的位置。
  此时已经天亮,国际饭店大厅内,大头在八号桌坐下,可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人,正在纠结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一道阴影落下。
  只见一位人高马大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穿着一身绿色的军服,眼睛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却锋利地好似要把他的面皮刮开。
  他眼皮一跳,连忙起身离开。
  下一秒却脚下吃痛,身体猛地往前一栽,他惊慌地伸手去抓桌布,可手还没够到,就感觉头顶被人摁住,这股蛮力狠狠地压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撞向桌面。
  比恐惧更先到来的是极致的疼痛。
  碎裂的餐具扎破他的半张脸,刺耳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大堂。
  没有人敢上前查看,也没有人敢多嘴呼救,用餐的客人们战战兢兢,但谁也无法离开,因为外面早已被扛枪的士兵们团团围住。
  鲜血在白色的餐桌布上蔓延开来,偌大的餐厅,除了他的惨叫之外,一时并无其他杂音。
  “人在哪儿?”
  周行之没什么耐心,在得知程婉宜失踪的那一刻起,便有点失控。眼下见了罪魁祸首,他只能忍着不将人立即打死,但也不保证能忍多久。
  大头嗬嗬地喘着粗气,强烈的撞击让他脑壳发蒙,刺骨的疼痛又使他立即清醒,太阳xue的青筋暴起,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对方问的是什么。
  他方才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始终心存侥幸,觉得不过是掳了一个表小姐,还是督军府姨太太家的穷亲戚,应该不至于让周大少亲自下场。
  一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他们这是被那娘们儿给骗了啊!
  “在哪儿?”
  每问一个字,他的脸就向下挤压一分,碎裂的瓷片嵌入皮肉顶到了他的颧骨。
  “我……不知道。”
  倒不是他要嘴硬,因为他进城后只负责和那娘们儿联络拿尾款,至于那位掳来的表小姐被宝哥他们卖到了哪里,他还真的不知道。
  昌明城里大大小小的窑子太多了,他怎么知道是哪个?
  周行之按住他的脑袋摸出配枪上膛,大头猛烈地挣扎起来,大叫道:“宝哥!宝哥他们知道,大少您放了我,我立马带你去找人!”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嘴巴里喷着血沫子,“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以后再再也不敢了,大少饶我们一命吧,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晚了。”
  枪声响起,刮耳朵的噪音也一并消失。
  大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脸趴在八号桌上,瞪着一双眼睛,嘴巴还张着。太阳xue上的洞口泊泊地往外冒着鲜血,白色的桌布顷刻间被染成了红色,滴在昂贵的地砖上。
  周行之扯了一张餐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随后靠在椅背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扔掉了。
  “处理一下。”
  二柱子招呼人上前擡尸体,副官在安抚着大堂内的其他宾客,周行之起身推开玻璃大门。
  陆远舟那边也顺利找到了其他同伙,还没等用上刑具,他们三个便鼻青脸肿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干净净。
  “呵,不愧是老手,灯下黑玩得挺明白。”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抱歉,刚刚我说可以让你们一命,意思是只饶一条命。”
  他扫了一眼面目扭曲的三个人,道:“好好考虑一下吧,这条命给谁。”说完丢下一个匕首便离开了。
  国际饭店今日门窗紧闭,外头还围了一圈士兵,惹得过路的人纷纷侧目,特别是刚刚的那声枪响,勾起了一些路人的好奇心,但也只是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谁也不敢多嘴。
  陆远舟匆匆过来,周行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他说了一个地点后迅速起离开。
  “大少呢?”
  陆远舟正要进大堂收尾,听到声音后扭过头来。
  吴唤儿神色有些慌张地小跑过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焦急之色更显。
  她凌晨刚从罗浮山回到家,就见姑姑在门口不停地张望,见她回来,连忙将她拉进屋内,关好了门,将手里的包裹给她看。
  “这是从哪儿来的!”
  赵盼娣悄声将知道的情况说给她听,吴唤儿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我的天……”
  她不敢耽搁,赶紧抱着包裹出门,半道上听到一声枪响,她想了一下,又顺着枪声寻过来,果然见到了一群士兵。
  待看到国际饭店门口的陆远舟时,她大喜过望,本以为会见到大少,谁知道人刚刚离开了。
  她有些焦急地问大少去哪儿了,陆远舟没说,只道是去救人了。
  吴唤儿楞了一下,将包裹掀开一角,“表小姐的衣服。”
  陆远舟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她,将人请进了包间,衣服被他收走,“我派人将东西送到大少手里,你放心,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春风楼内,红姑听手下的人说,那姑娘将房间的点心茶水都用完了,以为是她想通了,便欢欢喜喜地推门进来。本以为会收获一位乖顺的女儿,谁知道对方仍旧是那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时时刻刻想着要回家。
  “真是不知好歹。”
  刚来的姑娘确实难过心里的这关,但,她有的是办法让她们丢下那些礼义廉耻。
  她拍手将那两个打手喊进来,吩咐他们:“将她的衣服都脱干净,待会儿让楼里所有人都进来参观参观。”
  程婉宜顿时双眼瞪大,抖着身体哀求道:“您让我再缓两天,就两天,我一定听话。”
  红姑不为所动,嗤笑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拖延时间,换从前啊,红姑我还有心情陪你演两天,可如今不行了,这把戏早就看腻了。”
  她摸了一下鬓边的金簪,苦口婆心道:“多那么个两天有什么用呢,还真以为有人回来救你啊,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吧。我这楼里可不养闲人,明儿可是给你挂牌开脸的日子,我这海口都夸出去了,哪儿有收回来的道理呢。”
  一想到以后数钱的日子,她就喜不自胜,暼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怒道:“磨磨唧唧的干嘛?动手啊!”
  程婉宜被逼到退无可退,攥着被褥的指甲用力到发白,但还是抵不过两人轻轻的一拽。白晃晃的胸脯让两人的呼吸都重了三分,一双大手袭上她脖颈上的盘扣,她擡起细弱的胳膊试图抵挡,却被对方拽住了袖子。
  她用力地挣扎,宛如溺水的鱼儿。刺啦一声,薄纱做的袖子被整个拽掉,她的后腰撞在背后的架博古架上,一个花瓶被摇落下来,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程婉宜看着那锋利的碎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迅速抄起一块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锋利的尖角抵进肉里,渗出一点血丝。
  “别过来!”
  两个打手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
  心疼完古董花瓶的红姑大骂道:“废物,两个爷们还能被一个弱女子威胁到?干什么吃的,给我上!”
  程婉宜看到两人扑过来的手,眼睛一闭,狠下了心将碎片往脖子里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