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大少他开始后悔了 > 陷入危险
  陷入危险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个方正脸的汉子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衫,一脸焦急,“我妹子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赶着下山去医馆诊治,烦请诸位小姐让让道儿。”
  他身后跟着两个轿夫,肩上扛着滑竿,上头歪坐着一位穿着豆绿色长裙的姑娘,滑竿上垂了半截帘子,看不清模样。
  走在她们前头的几位女郎见这汉子满脸恳切和歉意,便示意轿夫往旁边走走,好给这位憨厚老实的哥哥让出一条道来。
  “谢谢善心人,谢谢。”
  汉子拱手作别,跟着那两个壮硕的轿夫逐渐消失在栈道的尽头。
  程婉宜做了一个不太长的噩梦,一条粗壮的大蛇将她衔在口中,甩得她头痛欲裂,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啦啦的,如刀锋般刮着她的脸颊。
  她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眼皮似有千斤重,耳边响起叽里咕噜的交谈声,好似隔着厚重的木板,沉闷得让人听不清楚。
  她这是怎么了……
  嘎吱——嘎吱——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随着声音上下颠簸着,四肢使不上一点力气,头也剧烈地痛着,针扎一般,胃液开始翻涌,令她难受至极。
  她想起来了。
  庄白离开不久,亭外几步远的地方来了一个小孩儿,背着一个陈旧的竹编背篓,背篓里是刚折下来的梅花。
  小孩的衣服脏兮兮的,打了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手里攥着两支红梅,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里,瞪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姐、姐姐。”
  小孩儿语调清晰,扬了扬手里的花枝,怯生生地问:“买花吗?刚折下来的,两支只要一个铜板。”
  一个路过的汉子挤了他一下,恶声恶气道:“小叫花子挡路边做甚?爷爷我可没钱赏你。”
  小孩儿被挤得趔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花枝颤巍巍地抖落了几片花瓣儿,洒在雪地上,红得似血。
  那汉子回头呸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和同伴离开了。
  程婉宜看得皱眉,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挣扎着半天起不来,她也没多想,便过去扶了一下。
  “谢谢姐姐。”
  小孩儿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手里卖不出去的花,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大雪天的怎么不在家里待着?”程婉宜将他身上的积雪拍干净,又问他怎么一个人来这山上折花卖。
  漫山遍野的红梅,哪里会有人买呢。
  “阿姐病了,要钱。”小孩儿声音轻轻的,“我折了梅花去城里卖,可以换一点钱。”
  程婉宜听完心口有点酸涩,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大洋来,换取他背篓里所有的梅花。
  “太多了,我找不开。”小孩儿有些局促,然后在兜兜里翻找,“我兜里有阿姐给的帕子,绣了花儿,我我一起给你吧。”
  程婉宜正想说不用,小孩儿已经掏出了帕子,一股香气袭来,她忽而觉得头重脚轻,晃了一下脑袋后,便失去了意识。
  “……”
  她的眼睛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只能瞧见自己正坐在一个滑竿上,晃晃悠悠地走在山路上。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勉强动一下食指。
  “师傅,能快些走吗?我这妹子瞧着快不行了。”
  “走不快。”前头的师傅喘着粗气,正宗的本地口音,“这台阶上都是水,要是打滑了,你这妹子就送不到医馆了,直接去阎王那儿提人吧。”
  方头男子听到轿夫这么说,心里再着急也没办法。
  下山后,男子掏出五块大洋,将滑竿一并买了,轿夫验了验真假,笑着离开了。程婉宜听着他们的交谈,顿时心里一沉。
  原本还想着向这两个轿夫求救,谁知道掳了她的人这么谨慎。现在只希望刚刚蹬掉的鞋子能给其他人一些提示。寒冷的空气穿透了羊毛袜,刺骨的冷意让她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
  “大头,你没露馅儿吧?”
  是刚刚那个小孩儿的声音!
  “宝哥放心,那两个轿夫根本没有起疑心。”
  帘子被掀开,一张熟悉的小孩儿脸出现在程婉宜的视野中。
  “她怎么醒了!”稚嫩的声音配合上他老态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他猛地放下帘子,回头吩咐大头再给她来点迷药。
  低头一看,又发现她的两只鞋子都不见了,这个叫宝哥的小孩儿低头咒骂了一句,“一定是四儿装迷药的时候剂量算少了。”
  好在只是眼睛能动,否则,今日这笔买卖可就亏大了。
  不一会儿,岔路口来了一辆马车,上头搁着几个两人擡的大箱子,赶车的是一对兄弟,肤色黝黑,瞧着像是地里朴实的农民。
  其中一位便是刚刚宝哥嘴里提到的四儿,旁边的是他的哥哥,三儿。
  “怎么才来?赶紧吧时间不等人。”
  宝哥指挥三个人将重新昏睡过去的程婉宜装进了箱子里,然后把滑竿往树丛里一扔,四个人架着马车往城内去。
  “待会儿三儿四儿去把货卖了,大头你拿着交易凭证去找老板结尾款。”宝哥坐在箱子上,行为动作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大人,“干完这票,我们就去南边养老。”
  他们四个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拍花子从未失过手,等这日这单做了以后,就金盆洗手南下寻一个温暖的地方养老,潇潇洒洒地过完后半辈子。
  宝哥踢了踢屁股下的箱子,心情大好,“咱也是头一次遇到花钱让我们拍花子的,给得还不少,这单赚的钱加上之前攒的已经够咱哥几个吃喝小半辈子咯。”
  四人进城后不久,城门便禁严了,他们左拐右拐来到了距离杂色巷不远处的烟花巷,里头住的都是窑姐儿,都在几个老鸨手里讨生活。
  其中比较受欢迎的一个风月场所,叫春风楼,如今的老鸨是从前的头牌,多年的老资历熬上来的,巷子里人人都要尊称一声红姑。
  红姑这两个月正在为一个事儿头疼不已,那便是楼里的头牌被有钱的秦二爷花了大钱给赎走了,剩下的姑娘也都是不中用的,生意可谓是一天不如一天。
  “也就莺姐儿那张脸还行,可惜调教不出来,笨手笨脚的,连客人都伺候不好。”
  她正兀自烦恼着,龟公打帘进来说外头来了新货,瞧着鲜的很。
  那可真是稀奇了,这巷子里可多少年没来鲜货了。见龟公一脸喜色,红姑也生了好奇心,将手里的银钱收拢进抽屉里,起身朝后门去。
  三儿佝偻着腰,手揣在兜里,见掌事的出来忙露了笑,“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只好把我这妹子送红姑这来,讨一口饭吃。”
  卖儿卖女的谁不这么说?
  红姑打眼这么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撒谎,那姑娘白嫩嫩的哪里像是穷人家里的孩子,便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虚伪的表演。
  三儿见瞒不过,索性一五一十地将这姑娘的来源说明白,“家里老爷在外头私生的,正房太太容不下,便要找人卖了。我们兄弟路过见货好,便想着倒手送到红姑这里来。”他嘿嘿笑了两声,“想着红姑心善,能换个好价钱。”
  红姑围着程婉宜转了两圈,打量了好一会儿,又上手粗略检查了一番,心里已经估了一个价钱出来。
  三儿见她心动,便知道这事儿稳了,装模作样还了两次价后,便让四儿将人送进去,还拿出了伪造的身契,不一会儿,两人便拎着一袋子银元走了。
  红姑将人安置到卧房,将程婉宜的刘海撩上去,提着马灯细细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满意。她回头吩咐龟公找个话少的婆子来给她擦洗一下身子,换一套衣服。
  “仔细着点儿,咱以后的饭碗可都要仰仗这位了。”
  龟公哎了一声,去了后院挑人,他左看右看,朝院里收衣服的赵招娣招了招手。
  “六爷,您找我?”赵招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可是莺姐儿那边又有新活儿?”
  “楼里新收了一个姑娘,你跟我去一趟。”六爷没跟她废话,“进屋后,不该看的别看,手脚麻利点,收拾妥当就赶紧出来。”
  赵招娣哎了一样,垂首跟在他身后。
  暮色四合,春风楼内灯火辉煌,莺姐儿白日里刚刚从罗浮山回来,人困得不行,和姐妹们互相帮忙着穿衣上妆。
  “哎哟,这衣服的扣子怎么崩掉了。”更衣的帘子后头探出一个脑袋来,她提溜了一圈,停在莺姐儿的脸上,“好姐姐,帮我再找一件吧。”
  “都让你少吃点了。”莺姐儿打着哈欠去帮她找衣服却发现一件都没有,此时其他姐妹们都上好妆出去了。
  “许是衣服还没收回来,我去后院帮你问问赵婶。”
  帘子里头传来一声娇笑,“莺姐儿真好,我最爱你了。”
  后院,赵招娣神色有些恍惚地捧着一套衣裙,莺姐儿喊了她三声都没听到。
  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赵婶,回魂啦!咦,你这套衣服哪儿来的?”她借着灯光发现,这豆绿色的裙子眼熟得很,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赵招娣如梦初醒,笑道:“是莺姐儿啊,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见她直勾勾地瞧着自己手里的衣裙,便解释道:“楼里新来的姑娘穿的,红姑让我换下来扔了,我觉得可惜,便想着带回去给我侄女穿。”
  莺姐儿唔了一声,道:“没事儿,你偷偷带回去吧,我不跟红姑说。”
  赵招娣感激地笑了笑,又问:“莺姐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菲儿的衣服坏了,衣橱里换洗的还没送过去,我来看看。”
  赵招娣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搁下,一边抱歉一边进了洗衣房,“我下午就说送去,但临时被六爷叫去做事了,这一忙就忙到现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你帮我跟菲儿小姐说声对不住。”
  “没事儿。”莺姐儿抱着一叠衣服回去了。
  赵招娣见人走了,松了一口气,将刚刚抱着的那套衣裙包起来,一直挨到了下工时间,才从后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