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意外
“我表姐人呢?”
周漱玉的声音都是抖的,庄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吴唤儿连忙安慰道:“可能是找我们去了,你别激动,我们四处找找。”
“估计是在林子里赏梅呢,我们去找找。”陶星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儿,这里这么多人,一时没看到也是正常的。
庄白在亭子周围转了一圈,又扫了眼亭子里的东西,道:“东西都在原位,看这外头的脚印,她应该是自己出去了。”
唐颂让周漱玉在亭子里等着,道:“免得待会儿她回来见亭子里没人又出去找我们,找来找去天都黑了,还吃不上饭。”
周漱玉只好坐下来,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们的消息。
方才还在争执的人群这会儿已经散开了,三三两两地散在梅林的各个角落,但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张脸是熟悉的。
亭子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上涌凝成白色的水雾,使得亭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地爬升。周漱玉此刻却觉得手脚冰冷,等了好半天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她再也坐不住,在亭外走来走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回来一个人,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然后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最后归来的庄白身上。
两个小时后,庄白也独自归来。
没有。
梅林的所有角落他们都找了一遍,就是没有程婉宜的身影,她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陶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不通这么大一个活人能去哪儿。
“说不定是在山里迷路了,我我我们回去找些人手来,人多力量大。”
其他人也同意,这太阳马上落山了,天黑下来那找起来就更难了。况且又是大雪天的,夜里温度这么低,多耽搁一分钟,人就多一分危险。
周漱玉唰地一下站起来,她白着脸道:“几位师哥和师弟,麻烦你们在其他下山口守着,注意一下每个下山的人。唤唤你随他们下山,去山脚的旅店找我的司机,就说……”她停顿了一会儿,“就说表小姐不见了,让他即刻下山去公署找我大哥,调派一些人手来搜山。”
公署的人搜山肯定要比他们快得多,陶星二话不说立刻动身出发,于小楼紧随其后,徐宗汉回头推了一下庄白,“哥,发什么呆呢?走了。”
吴唤儿不放心地回头问了一句:“那你和唐小姐呢?”
“我俩继续守在这里,以防万一。”唐颂将手搭在周漱玉的肩膀上,周漱玉深吸一口气,对吴唤儿说:“要快。”
五个人很快消失在石梯尽头,梅林里散落着不要的枝条,大大小小的脚印凌乱地堆叠在一起,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林子,好似忽然间被清空了。
二柱子一脚油门轰到公署,连滚带爬上了阶梯后就往里冲,被告知大少去了军区以后,他差点眼前一黑跪下,还没等缓过来,又四肢发软去摸车门。
亲娘咧,要了命了。
等到达军区后,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
陆远舟正疑惑怎么在这里看到了二柱子,就见他抖着嘴唇说:“出、出事了,少夫人不见了。”
我去!
陆远舟倒吸一口气,赶紧折回房里。
不到七秒钟,周行之便大步出来,身上裹着一层寒气,对身后的副官道:“调派人手去搜山,城门找人给我守着,任何人不得进出!再派两队骑兵沿着东西两条出城的路给我来来回回搜一遍。”眼风扫过二柱子时,声音又冷了两分,“军棍先记着,滚去开车。”
陆远舟跟在他后头,问:“要不要查一下之前的那些人?”如果只是单纯的绑架,那还好办。
周行之嗯了一声,说:“赵家那边也查一下。”短暂停顿了一会儿,“挨一点边儿的也别放过。”
黑色的轿车以极快的速度朝罗浮山前进,周漱玉和唐颂在凉亭内等到了太阳快落山才不得不返回旅馆中继续等待消息。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边时,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周漱玉哆哆嗦嗦着地跑出来,泫然欲泣。
“大哥……”
“在哪里丢的?”
车窗半降,周行之脸色阴沉。
周漱玉把眼泪憋回去,将今日的事重新捋了一遍,只拣了重要的地方说。
周行之嗯了一声后,吩咐二柱子往山上开。周漱玉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车子在她的面前疾驰而过,并未停留半分。
“……”
火把的光亮在罗浮山中依次亮起,庄白他们四个被陆续请到了旅店,甫一进来就被吓了一跳,本来就不大的旅店此刻密密麻麻地挤着男女老少,抱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这……什么情况?”
这里已经暂时被周行之的人接管,老板蹲在楼梯口揣着手敢怒不敢言,闻声擡头一看是陶家少爷,起身凑上前去。
“大少将城门关了,不让人进出,他们暂时回不去,只好来我这儿了。”老板解释道,又咦了一声,“陶少,你们怎么也被困住了?”
陶星听完有些咋舌,没想到丢了个表小姐动静搞得这么大,连城门都给封了,刚刚漫山遍野的士兵,他还以为罗浮山上有匪寨呢。
没理会老板的疑惑,他问老板还有没有空房间,但被告知都住满了,如今大堂里的人都是没地儿住的。
“……”
周漱玉询问庄白他们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几个人皆是摇头,其他几个出入口都没见着什么人下来,而且附近也没看到人留下的脚印。
一点异常都没有。
“没空房了,我们晚上睡哪儿啊?”陶星这时候走过来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总不能在大堂打地铺吧,他有些不能接受地皱紧了眉头。
徐宗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其实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
陶星:“嗯?”
“能吃能喝,能拉能睡的,你上辈子肯定是一只没有烦恼的小猪崽。”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劝说自己在大堂打地铺,也是神人来的。
“人生在世,不就吃喝拉撒四个字?”陶星两手一摊,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徐宗汉:“……”
第一次失去了与他打嘴仗的欲望。
众人一时无话,直到周行之又一次出现在旅店,陶星这才知道徐宗汉刚刚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
他被列为重点怀疑人物之一,就因为邀约是他发起的。
来人二话不说就吩咐人将他按在一个破椅子上,和一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胡子对峙了足足一个钟头!最难受的是这个小房间旁边是个牛棚,臭得他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庄白他们也被单独隔开谈话,周漱玉虽然有心解释一番,但被她大哥淡淡的一瞥,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也只是简单的问话,吴唤儿和于小楼没一会儿便出来了,紧接着是唐颂和陶星,唯有徐宗汉和庄白的时间要长一些。
唐颂和徐宗汉是因为涉及商会的缘故,刻意将时间拉得很长,庄白则是因为他问了一些不该问的问题。
“婉婉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白毫银针只是试探,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的是程婉宜的南方口音,带着峪州语调的慵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人的姨太太恰好也是峪州人。
周行之的眼睛眯了眯,婉婉二字从这人的嘴里说出来让他非常不爽,忽然想起那日在茶楼上这人警惕的眼神,他扬起一个笑来,缓声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庄白的呼吸停了一瞬,似乎无法接受这个回答,静默了一会儿后,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他不该心存侥幸。
“你喜欢她。”周行之挑眉。
庄白擡头看着他。
“不过她应该不需要。”周行之点了一根烟夹在手上,微垂着眼睛,语气含冰,“所以,管好你自己。”
庄白不由地冷笑道:“她是自由的,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自由二字让周行之的心脏莫名收缩了一下,刚点上的烟被摁熄,他压抑着心头的烦躁,道:“出去,我暂时还不想抽你。”
“……”
挤在大堂的其他人被一一排查,到后半夜的时候,旅店一下子又空了下来,罗浮山也被地毯式地翻了一遍,仍旧没有程婉宜的下落。二柱子通红的手在雪堆里扒拉出了两双女士皮鞋,它们陷在步行栈道旁的积雪里,前后相隔的距离有些远。
她应该是被掳走的,在清醒的情况下蹬掉了自己的鞋子,给他们留下求救信息。
但,还不够。
亭子里没有挣扎的痕迹,附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脚印,她是自己走出凉亭消失的。当时附近虽然有争吵,但没有任何人有听到呼救声,说明她当时并没有察觉到危险靠近。
引诱。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她又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目的是什么?威胁周家还是威胁他?
为什么费尽心思只抓一个表小姐?难道是抓错?抑或是……知道她的身份。
周行之坐在旅店门口擦拭着手里的配枪,眉头压着眼睛一脸凶相,烦躁在他的眼底越积越多。
旅店的人已经被遣送干净了,没有一个有问题,他现在连人是怎么被运下山的都不知道,一想到她在极端恐惧中还不忘蹬掉鞋子向他求救,他的胸口就跟被巨石压着一般,透不过气来。
周漱玉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将身体藏在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
好恐怖的气压……
鼻腔被后半夜的冷空气激得有些痒,她赶紧捂住嘴巴和鼻子,唯恐这喷嚏影响了他大哥的思考。
陆远舟带来了一叠资料,“杂色巷和赵家我都查了,没什么异常,来的路上向四周的住户打听了一下,说是因为今年来的人比较多,但都是附近有名有姓的,只有几个擡滑竿的轿夫是别处雇过来的老手,底子也干净。”
周行之瞳孔猛地一缩,回头问周漱玉:“你们当时给滑竿让路时可有看清上面的人?”
如果是灯下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