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我心窈窈 > 第33章第33章“你我之间
  第33章第33章“你我之间
  “他若知晓,你觉得我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同你谋划这些犯上作乱之事么?”季窈略带着打趣反问。
  孟挽疏盯她半晌,笑叹一句:“季清婵,又妄自菲薄了。”
  妄自菲薄?
  季窈还未问她此话何意,便有仆从行色匆匆过来,到近前朝孟挽疏深深作了揖,压低声道:“九小姐,二公子在前街酒楼里出了事,教里头的人扣下了!”
  许是顾及季窈这个外人在场,不好说的太详细,只状似不经意瞅她几眼,便将求助的目光落在孟挽疏身上,急得额角一个劲儿冒汗。
  孟挽疏闻言也不惊慌,毕竟她这位兄长“事迹”斐然,这档子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却到底来不及与季窈深谈,匆忙交代了人送她,就让这仆从急吼吼请走了。
  季窈还未同她讲明眉心印之事,也未来得及探问她那位神通广大又行踪不定的师父,思及孟挽疏此前如此煞费口舌提及此人,想来不会全无关系。
  如若与那日雪地中搭救她的莲真子道人有所渊源,改日若有幸得见,便不必如眼下这般提心吊胆了。
  回到府中,进了院,季窈沿着连廊往薛辞年书房走,谁知前方的门一下掀开,首先见着的不是薛辞年,却是薛显阴沉的一张脸。
  在廊下与她碰了面,他倒难得停下脚步,皱着眉凝视垂首见礼的她,嘴唇动了下,似乎有话想说。
  终究碍于背后斜靠在门边的目光,拂了拂袖,走了。
  季窈不禁想起季薛两家的血海深仇,可经这半年时间查探,线索所指之处,竟与她原本所知的相去甚远了……
  思绪不过一瞬,她面色如常,上前道:“怎么又和相爷吵架了?”
  “我与他之间,除了吵架还有旁的话可讲吗?”薛辞年无所谓的笑笑,“无非是为了没死成的那位……”
  他未深说,转而引她进了书房,与她谈起正事,“何松清乔装上任,没成想遭了匪,滞在半路了。”
  季窈一惊,“人没事吧?”
  薛辞年拾掇起书案上的路引、腰牌等出行物件,回道:“梁趈已入了潍州边郊,恰巧救下了他,人应当未受太重的伤,只是剿匪一事本就怕打草惊蛇,如今怕是暴露了,大理寺的事物也被迫搁置,方才飞来急信,命我即刻启程。”
  调查陆姓商户一案隐秘,京官赴任途中遇险,朝廷更是要一压再压,她不过顺嘴一问,他却毫不设防将全部实情告知与她,就连另一桩关系更为紧要的剿匪一事,也顺带吐露。
  或者说,他从未对她设防。
  额头被人轻轻一敲,回过神来,少年正看着她笑,“发什么愣?你还未同我讲,孟挽疏寻你所为何事?”
  赤诚如薛辞年,能对身边之人毫无保留,她却做不到。
  隐瞒了身份被揭穿一事,只陈述了孟挽疏的目的和立场,将前情后事都圆得天衣无缝。
  薛辞年自是无半分怀疑,只道了一句:“倒像她的行事风格。此事我乐见其成,梁昀青想必也亟需她的援手,你不用操心,我着人知会他。”
  这次启程着实仓促,季窈草草收拾了行装,到府门外时,薛辞年已等候多时了。
  加快两步,到他身旁正待说话,薛辞年却侧了侧身,朝她擡起臂,竟是要她搭扶上车的意思!
  惯会做好人的许静瑶身子还未痊愈,不曾出门,薛显才先跟他有过争吵,亦没有拉下脸面前来相送。可他们身后还站在一众奴仆,无数双眼睛正直勾勾往此处看着……
  季窈惊得眼皮直跳,扯了把他的袖子,使眼色要他先行上车。
  薛辞年顺着袖子被扯的力道转了身,懂眼色地上车了,上去一回身,又朝她伸出手。
  季窈一个头两个大,顶着背后一道道窥探的目光,硬着头皮搭上他的手。
  好容易在车内坐定了,季窈正猜测这一出若被有心之人发作,只怕会给她引来不少麻烦,不免有些坐立难安,一转头,始作俑者还倚着窗哼小曲儿呢。
  不禁炸毛道:“公子方才何故频频为难于我?”
  少年漂亮的眼睛弯了弯,“何来为难?今上尚贤重礼,深慕君子之风,我亦深感认同,作为男子礼遇女子,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季窈气闷:“你我身份有别,不能相提并论。”
  薛辞年被她训的语噎。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冷凝,季窈深知自己方才所言属实不识好歹,可事实如此,她固执的不肯相让。
  许是行上了间道,车厢内有些许的颠簸,季窈正是觉得不稳,欲要调整坐姿,侧边的少年却忽然手腕一撑,倾身凑过来,直将她逼到车角。
  撞在车角的后脑一软,是他及时伸手垫住,不至于让她磕碰。
  那双滉漾的,不笑时也含三分春意的眼睛,正定定瞧着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面颊上,拂得她有些痒。
  她轻轻偏头,想要躲开,他却预判一般追过来,安静几息,低声问:“你我之间,还需要计较这些么?”
  季窈当真不知薛辞年今日犯的什么病,一大早便反常的同她说什么“尽可化解”,如今又是大庭广众之下扶她上马车,又是对她委屈似的控诉,倒显得她像什么始乱终弃之人。
  犹豫了一番,还是伸手复上他的额,思索道:“没烧啊。”
  掌下的少年哭笑不得,顺从地在她手心蹭蹭,无赖说:“烧了,你再摸摸。”
  他一动,人便在她手中歪了,季窈触到他微凉的鬓发、分明的眉骨,薄弱的眼皮……二人姿态亲昵的不在常理,一时耳热不已,一使力将他推开了。
  人既羞又恼:“你又捉弄我!”
  薛辞年还是头一回见她发脾气,虽说惊喜,态度却诚恳,紧忙敛了神色,撤身道:“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
  生气吗?其实也没多气。
  只是隐约感觉到二人的相处之道,似乎从原先的位置有所偏移,不在她能够游刃有余应对的范围之内,让她觉得慌乱、无所适从。
  季窈没吭气儿,自中洲向潍州的近月余时间,除却该有的承颜候色,再没多余的话理会他。
  转眼进了孟冬,抵程之日天地积阴,飘飘洒洒下起小雪。
  晨光未透,潍州西郊十里外的一处别业内,卧房的纸窗上还凝着夜气的凉,“吱呀”一声推开时,迎来的细雪擦向敞露的脖颈,一触及化为虚无。
  融化的雪水浸润在女子红痕斑斑的雪颈上,间或在她所披的单薄外裳上洇开点点深色,若要仔细去瞧,方知是每岁陛下赐予诸臣的时服。
  身后的男人拥住她,闭着眼去嗅她发间的香气,“怎么起来了?”
  “薛辞年快到了。”她说。
  他不满的蹙眉,去瞧她:“怎么又提薛辞年。”
  怀中的人闻言推开他,也蹙眉回:“梁趈,你不必装傻充愣,薛辞年快到了,我不能继续留在此处。”
  梁趈本还存着几分气性,但见她唇色苍白,眉含愁绪,锁骨处未好透的剑伤因昨夜床榻间挣扎渗了血,当即软下心肠,复拉她进怀抱,擡手合住窗。
  “瑕清。”他唤她的名字,“何瑕清,你明白我的心意,你听我的。”
  “借着此次遇袭全身而退,陆家一案莫再插手,这背后牵扯太深太多,你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就是欺君死罪……”
  何瑕清仰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四年前踏足昭京的那一刻,她以为这世上除了五叔,再没人会唤她瑕清了。
  她顶的是死去兄长的名,用的是死去兄长的浮票,除了金榜上的名次和这些年的政绩,没有一样是她自己的。
  她曾那么遗憾。
  如今却成为能将她一击致命的存在。
  当初入京时山林那场雨夜,她就不该吊住他的一口气。
  “那你呢?梁趈,在这既深又多的牵扯中,你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梁趈盯着她,眼底的柔情一点点收去,指尖却异常地轻软,好整以暇将她的长发别至耳后。
  “你此前在扬州盐案上处处受限,最终卖薛家一个人情,企图换你五叔平安,可薛辞年却非甚么心慈手软之辈,将人用而弃之,若非我暗中相助,你五叔年事已高,哪里受的住那样重的刑罚?”
  他示意她向四下回望,道:“你看,他这就回报我了,两淮仓司公事果真是个肥缺,远离千里之外的扬州,尚能在此拥有这般豪奢的别业,眼也不眨地送我,好使我此次剿匪有落脚之处。”
  “那是张玄活该!薛辞年保他一条命已是仁至义尽!”何瑕清忍不住反驳。
  她近日总提到薛辞年,甚至连薛辞年身边仅有一面之缘的婢女都多有褒扬,偏偏梁趈最是不喜齐王世子一党,质问道:“难道我做的不对?张玄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知你碍于身份不好表露,可心中终究舍不得……瑕清,难道我在你心中的位置还比不过他们?”
  何瑕清觉得心累,“我与薛辞年不相熟,何来什么心中之事?”
  梁昀很满意,“张玄已出了牢狱,只是到底受了些皮肉之苦,尚在养伤,等他好了,你很快就能和他团聚。你只需知道,我会永远护着你。”
  说来说去,不过是在威胁自己。
  欺君假冒的身份、忠君济民的志向、牵动心绪的亲人,都是他能够威胁她、逼迫她的筹码罢了。
  心下一思索,挽住他的胳膊,装作好奇又不甘的模样,“那你又为何非要我远离此事?我的伤并不重。”
  梁趈果真吃这套,松口道:“若是换成旁的事,我也就由你了,但此次非同小可,薛辞年必须入潍州,不可有失。”
  何瑕清听着,心里涌起一阵恶寒。
  这是要拿薛辞年开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