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洗牌
阮榆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那个靠枕，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和林颜的聊天框。林颜发了一张新的3d打印作品照片，这次是一个小鹿造型的摆件，比她之前做的那些精致了不少。阮榆表示可以尝试把这些元素加入到手镯或者项链中，体现新中式。
阮榆回了一句“加油”，然后锁了屏。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了。
七点就醒了，对于一个平时能睡到十点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反人类的行为。刚才跟着阮萧东奔西跑，又吃了一顿饱饭，现在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暖洋洋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困意开始往上涌。
阮榆打了个哈欠，眼睛眯了眯。她试着让自己保持清醒，拿出手机又刷了两下，但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沙发上，她也没去捡。
靠枕软软的，沙发软软的，阳光暖暖的。
阮榆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一只窝在阳光下打盹的小猫。
办公室外面，走廊那头，会议还在继续。
阮萧坐在祈渊对面，面前的合同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条款一条一条过完，双方的助理都在旁边做着记录。但阮萧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他把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祈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祈总，”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祈渊看着他，没说话。
阮萧也不绕弯子，觉的还是直接说：“据我所知，港城东区那块地皮，是出了名的赚钱项目。多少人想破头也要挤进来，投标的不下十家，比阮家根基深、在港城盘子大的也不是没有。”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祈家在港城一家独大，想选谁合作都是您说了算。但说实话，阮家在港城的优势并不大。”
阮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没有自贬，也没有试探，只是把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说了出来。
他在商场上厮杀了好几年，接手阮氏之后经手的项目少说也有几十个，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他不是那种会被合作方的热情冲昏头脑的愣头青，更不会因为祈家主动抛来橄榄枝就沾沾自喜。
恰恰相反，越是这样看似顺利的合作，他越要搞清楚背后的原因。
阮萧的目光落在祈渊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祈渊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上始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深潭，让人看不透底下的水流。
但阮萧注意到，他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微，一闪而过。
“阮总，”祈渊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s市的版图也很好。”
阮萧微微一怔。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s市的市场潜力，但阮萧听出了里面的另一层意思——祈渊没有正面回答他关于港城地皮的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向了s市。
这意味着什么？
阮萧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祈家在s市并不比阮家差。”
这是实话。祈家虽然在港城的势力更大，但本家毕竟在s市。s市四大豪门，阮家占其一，祈家虽然低调，但论底蕴和实力，绝不在阮家之下。甚至在某些领域，祈家比阮家还要深不可测。
既然祈家在s市的根基不比阮家差，那为什么要在港城的地皮项目上主动选择和阮家合作？
阮萧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但他的目光已经把这个问题递过去了。
祈渊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阮萧看不太懂的东西。
“祈家吗。”祈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他顿了顿。
“可只能是一个姓。”
阮萧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句话。祈家的掌权人是祈渊，但祈家不是只有祈渊一个人。豪门家族内部的盘根错节，阮萧比谁都清楚。阮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家族的支撑。但与此同时，家族越大，内部的掣肘越多。
祈渊说“只能是一个姓”，意思很明显——祈家内部的势力，并不完全听命于他一个人。
阮萧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祈渊想借这次合作，在s市做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祈渊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s市，该洗牌了。”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深极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刃藏在鞘里，但杀气已经溢出来了。
那种杀气不是针对阮萧的，甚至不是针对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的。它是一种更宏观的、更庞大的东西，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獠牙。
阮萧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狠角色，自己也绝不是什么善茬。商场如战场，他能在阮氏站稳脚跟，靠的不仅仅是姓阮。但祈渊这句话，这个眼神，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远比外界传言的还要危险。
秦幕站在祈渊身后，悄悄地缩了缩脖子。
他跟了祈渊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个语气和这个眼神了。每次老大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倒霉，而是那种——连根拔起、斩草除根的倒霉。
他在心里默默地啧了两声。
自家老大黑起来，啧啧啧。
果然是那个从迷雾里杀出来的人，骨子里的狠劲儿，平时藏得再好，一到关键时刻就藏不住了。
秦幕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阮萧。
阮萧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而得体的样子。但秦幕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这是在想事情。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阮萧收回叩击桌面的手指，擡眼看着祈渊，开口，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祈总想怎么洗？”
祈渊看着他，眼底的那抹冷意慢慢收了回去，重新变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一步一步来。”他说，“先从这块地皮开始。”
阮萧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他知道，祈渊既然主动抛出橄榄枝，就一定会把该说的说清楚。现在不说，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还没到能说的程度。
而且，阮萧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祈渊想借这次合作，在s市做点什么。而阮家，恰好是他在s市最好的跳板。至于祈渊到底想做什么，阮萧不着急知道。商场上的事，急不来的。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行。”阮萧开口，“那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
祈渊微微点头。
两人同时站起来，握手。
祈渊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手的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阮萧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颗黑色的袖扣，低调得不像是祈家家主该有的排场，但仔细看，那颗袖扣的材质和做工，都是顶级的。
细节处见人。
阮萧在心里默默给祈渊加了一条评价：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合同的事，我让法务尽快安排。”阮萧松开手。
祈渊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