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掉马
阮萧的车跟在祈渊的车后面,沿着盘山路一路往上开。港城的山道窄而曲折,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丛,偶尔能从树缝里瞥见山下的城市轮廓。阮榆扒着车窗往外看,越往上走,路越偏,人烟越少,到最后前后只剩下他们两辆车。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路忽然开阔起来。阮榆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了——
一整条矿脉盘山而建,从山腰延伸到山顶,层层叠叠的开采平台像巨大的台阶镶嵌在山体上。天色将暗未暗,矿场周围的霓虹灯带已经亮了起来,沿着开采平台的边缘勾勒出一条蜿蜒向上的光带,在暮色中像一条发光的巨龙盘踞在山间。灯光映在裸露的岩壁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整座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珠光。
阮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她知道私人开采地是什么概念,但亲眼看到的时候,那种震撼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不只是一个矿场,这是用钱和权在山体上刻出来的一幅画。
阮萧停好车,转头看见妹妹那副呆愣的样子,擡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回神了。”
阮榆捂着被敲的地方,瞪了他一眼:“干嘛!”
阮萧没理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阮榆揉了揉脑袋,也跟着跳下车,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山上看。从山脚仰望,那条霓虹光带比在车里看到的还要震撼,暖白色的灯光把整座山照得通透,矿石的纹理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祈渊从前面那辆车里下来,秦幕跟在后面。他走过来,站在离阮榆两三步远的地方,顺着她的目光往山上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她。
“阮小姐还满意吗?”他问,语气淡淡的。
阮榆收回视线,对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她的耳朵其实已经开始发热了,但面上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点了点头:“很漂亮,也很满意,谢谢祈先生。”
祈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嗯,毕竟阮小姐的钱也不是白收的。”
阮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被人点了把火,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以为他不会提那顿饭的事了,她还在心里庆幸来着,结果人家记得清清楚楚,还挑这个时候说出来。
她看着祈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眼深沉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阮榆莫名觉得,他是故意的。
阮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他看向阮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你们认识?”
阮榆心里咯噔一下。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怎么说?说“我昨晚一个人出去吃饭遇到了祈氏总裁”?哪一句说出来都显得她像个傻子。
她正纠结着,祈渊先开了口。
“有幸请阮小姐吃过一顿饭。”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阮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阮榆一眼,没说话。
阮榆悄悄松了一口气,往阮萧身边挪了半步,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阮萧没听清,但也懒得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回去再跟你算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山道那边跑过来,满头大汗,跑到祈渊面前,恭恭敬敬地弯腰:“祈生,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祈渊摆了摆手,那人立刻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目光落在阮萧和阮榆身上,殷勤地点头:“这两位是——”
“客人。”祈渊说了一个字。
负责人立刻会意,腰弯得更低了:“二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我让人备了车上山,山路有点陡,走着累。”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一辆敞篷的观光车停在路边,负责人请几人上车,自己坐在副驾驶,回头殷勤地问东问西。
阮榆跟在阮萧后面上了车,坐定之后,悄悄拉了拉阮萧的袖子。
“哥。”她压低声音。
阮萧侧过头看她。
阮榆凑过去,小声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是美化过的版本。至于细节当然被她自动忽略了。
说完,她还一脸不服气地补了一句:“我又没做错什么,谁知道他是祈氏的总裁啊。”
阮萧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行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别给我惹祸就行了。”
阮榆撇了撇嘴,想反驳,但对上阮萧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乖乖坐好,转头看向车外。
观光车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霓虹灯带从头顶掠过,一明一暗地晃着她的眼睛。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矿石的味道。
她偷偷往前看了一眼。
祈渊坐在最前面一排,背对着她,只能看见一个挺直的背影和西装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夜风吹着他的头发,微微晃动。
阮榆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