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粉色水晶
阮榆站在那条正在开采的矿脉前，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块原石牢牢钉住了。
那是一颗粉色的水晶，嵌在灰白色的岩壁里，像一滴凝固的朝露。灯光从上方斜斜地打下来，光线穿过晶体内部，折射出柔和而均匀的粉色调，不是那种艳丽的玫红，而是带着水润感的浅粉，像初春的樱花浸在清泉里。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凑近了看。晶体内部干净得近乎完美，没有裂隙，没有棉絮，通透得像一块凝固的光。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块料子如果上了拍卖会，起拍价不会低于七位数。而且不是勉强过线的那种七位数——是那种会让收藏家和珠宝商都忍不住举牌的好货色。
“还不错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但她太专注于那块水晶了，没有回头。
“细妹——”
一个苍老而热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重的港城口音。阮榆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工装外套的老师傅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把锤子，脸上挂着笑，正冲她说话。他的普通话明显不太行，一开口就是地道的粤语：“你眼力好好喔，呢块嘢我开咗咁多年石，都少见咁靓嘅——”
阮榆眨了眨眼。
她听懂了“眼力”和“靓”，但其他的——她只能冲老师傅礼貌地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他说，你有眼光。”一个低醇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不紧不慢的，“这块水晶是他开了这么多年矿里，质量最好的之一。”
阮榆微微侧过头。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近得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他的粤语说得标准而流畅，和老师傅交流了几句，老师傅看着他，又看了看阮榆，笑着连连点头，然后扛着锤子走开了。
阮榆还没来得及道谢，祈渊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没有退开。
阮榆蹲在地上，祈渊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手指指向岩壁上的那块粉色水晶，从她肩侧伸过去，不经意地圈出了一小片空间。他的手臂没有碰到她，但距离近到阮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檀木的气息，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流拂过她耳廓的微妙触感。
“阮小姐喜欢吗？”他问。
阮榆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面上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嗯。没有珠宝师会不喜欢一块好的材料。”声音平稳，语速正常，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忽略她耳尖那层薄薄的粉红色的话。
祈渊似乎没有注意到——又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水晶上，然后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语气依然平淡：“嗯，那阮小姐就收下吧。”
阮榆一愣。
她下意识擡起头，想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就在她擡头的同一瞬间，祈渊正好低了低头。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拳。
阮榆看见了他眼底的倒影——不是水晶，不是矿脉，是她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清晰得像刻进去的。祈渊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温热的，带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凉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往后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
“祈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依然是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调子，“这颗水晶，在拍卖会上如果有人出高价，绝对不低于一千万。”
她在报价。
祈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给了她足够的空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秦幕要是看见他此刻的眼神，一定会说——老大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那块水晶值多少钱，而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她没有躲。
虽然只过了两秒她就退了，但那两秒，够了。
“如果能让阮小姐开心，”祈渊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祈某觉得很值。”
阮榆看着他，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翻译了一遍——这是商人的客套话，为了促进和阮家的合作，正常操作，不必多想。
翻译完毕，她的心跳恢复了正常频率。
“谢谢祈先生。”她弯了弯嘴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礼貌，“阮家不会忘记祈先生的好意。”
她把“阮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祈渊听出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往前看。
阮榆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沿着矿脉往前走。
耳朵还是红的。
但她走得很快，风从前面灌过来，吹散了脸上那点残余的热度。
祈渊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的嘴角，在阮榆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