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别躲着我
餐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间摆了一小瓶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早餐很丰盛,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阮榆坐在祈渊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嘴唇抿着杯沿,眼睛盯着杯子里的白色液体,就是不看他。她的目光从牛奶移到煎蛋,从煎蛋移到小菜,从小菜移到洋桔梗,从洋桔梗移到桌布的纹路,从桌布的纹路移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反正就是不往对面看。她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尖,她想用手遮一下,但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只能忍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很慢,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把那张餐巾纸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放在盘子旁边。然后她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祈先生,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疏离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户说话,客客气气的,不带任何感情。说完她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擡着。如果忽略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手指,这个背影可以打满分。
祈渊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走出几步,然后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他的动作太轻了,轻到阮榆根本没有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直到她的手伸向玄关的门把手,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道温柔的锁,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他的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的,像冬天里刚灌满热水的暖水袋。
阮榆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被他握着,动弹不得。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比她的慢多了。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
祈渊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后脑勺。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身高差刚好契合,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的发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阮榆,先听我说完好不好?别躲着我。”
阮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感动,是委屈。那股委屈从胸腔里涌上来,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止都止不住。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了,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但压不住,它从鼻梁往上爬,爬到眼眶,变成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颤音:“祈先生,听你说什么?说你为什么吊着我?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她鼻子更酸了。
祈渊收紧了一下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没有经过嘴唇,直接落在她耳朵里:“没有吊着你。是真的。”他顿了顿,呼吸沉了一下,“我在处理你哥哥的那起车祸。不是意外。”
阮榆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地掉,而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水,怎么都拦不住。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但肩膀已经在抖了。那些憋了好几天的委屈、不安、猜测、自我怀疑,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她哭得无声无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祈渊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祈渊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她低着头,不肯看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揩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泪珠,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鼻翼,从鼻翼滑到嘴角,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她的眼泪慢慢止住,变成偶尔的抽噎。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潮湿的,带着牛奶的甜味和薄荷的凉意。他的眼睛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红红的,狼狈的,被他捧在手心里的。
“不是吊着你,”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不是不喜欢你。是怕你等不及,又怕你等太久。是第一次喜欢人,不知道该怎么——”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知道,我也很想你。”
阮榆的抽噎停了一瞬。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的句子排着队挤在嘴边,谁都不肯先出来。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蹭了蹭。眼泪蹭在他的黑色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