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珠宝介绍会
阮榆是被消息震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嗡地跳,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飞蛾。她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上的光刺得她又把眼睛闭上了,等了一会儿才睁开。霍霜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了好几下,——好多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有人在往她手机里倒豆子。
“阮榆姐姐!!!”三个感叹号,“我们要来s市啦!!!”“你在不在呀在不在呀在不在呀——”一条比一条长,一条比一条急。
阮榆靠在枕头上,揉了揉眼睛,等霍霜把消息发完,才慢悠悠地打字:“欢迎呀。”打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秒回。霍霜打字的速度快得像在跟谁比赛,手指大概在屏幕上飞出了残影:“不知道!反正我可以来找你玩儿了!我妈说让我跟着哥哥去的,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反正不重要!”阮榆看着她发过来的一长串文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腾腾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兴奋劲儿。她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那你来之前跟我说,我带你在s市逛逛。”
霍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和表情包,最后发了一个小猫转圈的表情,配文是“开心到飞起”。阮榆看着那只转圈的小猫,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起床去卫生间洗脸。
s市,霍家定的酒店套房里,霍霜躺在沙发上,两条腿翘在扶手上晃来晃去,手机举在脸前,嘴角咧到耳根。她刚跟阮榆聊完,心情好得像中了彩票,翻了个身,朝旁边的方向喊了一声。
“阿哥!”她用的是粤语,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撒娇的调子。
霍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说话的声音不大,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从小就受过良好教养的从容。听到霍霜喊他,他侧了侧头,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然后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翘着腿晃来晃去的妹妹。
“做咩?”他问。粤语,短促的,像从喉咙里弹出来的一个音节。
霍霜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今次去s市,你一定要追到阮榆姐姐,知唔知?”她说得理直气壮的,好像这不是建议,是任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笃定,还有“你要是不听我的你肯定会后悔”的威胁。
霍霖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没什么表情地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转过身,继续打电话。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霍霜撇撇嘴,不服气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脖子说话有点费劲,但她不在乎。“喂,你听到没有呀?”她用粤语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了,加上了“喂”。
霍霖挂了电话,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是那种哥哥看妹妹时特有的表情——有点烦,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温柔。
“你多嘴了。”他说。粤语,短促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霍霜哼了一声,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嘴巴嘟得能挂油瓶。她知道自己多嘴了,但她就是想说。阮榆姐姐那么好,长得好看,脾气也好,说话也好听,跟她哥站在一起多般配啊。她哥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人家怎么知道?她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沙发上,继续翘着腿晃来晃去。
阮家。
阮榆今天难得没有赖床。今天有一场介绍会,s市珠宝协会办的,每季度一次,业内的人聚在一起聊聊行情、展示一下新作品。她的工作室收到了邀请函。邀请函上印着她的名字:阮榆。这是她第一次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参加这种活动。以前她也去过,但都是跟着温岚去的,站在妈妈身边,别人介绍她的时候会说“这是阮太太的女儿”。今天不一样。今天别人介绍她的时候会说“这是阮榆,云柚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
阮榆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挂成一排的衣服。她的眼睛从第一条扫到最后一条,又从最后一条扫回第一条,最后停在中间那件旗袍上。淡淡的青绿色,像春天刚冒芽的柳枝,又像雨后天晴时池塘里泛起的涟漪。面料是定制的真丝绡,薄薄的,透透的,但不露,里面衬了一层同色的里布,走动的时候衣料会轻轻飘起来,像笼着一层薄雾。领口是小立领,不高,刚好托住下巴的弧度。盘扣是手工打的,细细的,密密的,从领口一路延伸到腋下,每一颗都不一样。裙摆到小腿,侧边开了小叉,不深,走路的时候偶尔露出一小截脚踝。她把旗袍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换上之后,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腰线收得刚好,衬得她的腰很细,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青绿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瓷器,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白玉簪子,把头发挽起来,松松地盘在脑后,簪子从发髻中间穿过,露出一小截温润的白色。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她脸颊旁边晃来晃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完美,刚好和今天的主题相配。她拿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手包,踩着白色的高跟鞋,下楼。
张姨在客厅里擦桌子,看到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眼睛亮了一下。“小小姐,你今天好好看哦。”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慈爱。
阮榆笑了笑,说:“谢谢张姨。”
温岚从厨房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目光落在阮榆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她不急着说话,先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女儿就是好看,果然继承了你妈我的美貌。”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条物理定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阮榆被她夸得耳朵有点红,走过去抱了抱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