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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亲亲
  接下来的几天,阮榆忙得像一只被抽了鞭子的陀螺,脚不沾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介绍会之后涌来的订单比她预想的多得多。那些当初在展位前爱答不理的厂商,一夜之间像被人按了开关,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语气客气得不像话,好像之前那些“就你们几个人”的轻视从来没发生过。阮榆知道这些人看的是谁的面子,但她没空计较。订单是真的,合作是真的,机会是真的,这就够了。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家倒头就睡,连手机都懒得看,好几次祈渊发消息过来,她回着回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屏幕上打了一串乱码,后面跟着祈渊发的一条“晚安”。
  开完会,阮榆第二天到工作室就发现她的工位空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躲几天,勿念”,旁边画了一个笑脸和一把飞刀。阮榆打电话过去,江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嘈杂——有广播声,有人群声,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咕噜声。“你跑哪儿去了?”阮榆问。江琼压低声音:“别问,问就是不在s市。我爸找不到我的那种。”阮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关门”,然后江琼说了句“我先挂了到了跟你说”,电话就断了。林颜在旁边听到了,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订单。少了一个人,活一样多。阮榆和林颜两个人撑着整个工作室,从设计到对接到打样到修改,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忙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长桌前,对着盒饭发呆,饭嚼在嘴里像个任务,咽下去就算完成。
  “再多招两个人吧。”林颜说。阮榆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阮榆正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核对最后一份合同,手机震了。林颜从楼下探出头,喊了一声“我先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整栋楼安静下来。阮榆低头看手机——祈渊发来一条消息:“忙完了?”她正打字,对话框里那行“还没”只打了一半,祈渊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还在工作室?”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阮榆往沙发上一倒,靠枕垫在腰后,舒服得她叹了口气。“嗯,马上就回去了。今天最后一份合同了,看完就走。”她说完,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好累,要亲亲。”语气软绵绵的,是一种白天在外面绝对不会有、只在黑了的办公室和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声音里才会冒出来的撒娇。祈渊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很短很近,像气息从喉咙里漏出来,电流把那声笑碾得细碎,传进阮榆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低低的一声闷响。“一会儿来你工作室接你。”
  阮榆愣了一下,正想说不用了你来回跑太麻烦了,电话已经挂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最后一份合同拖过来,签了字,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收拾包。
  s市某酒吧,包厢。
  姜野靠在沙发上,蓝头发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暧昧的紫,手里转着一只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地响。他看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找到祈渊的号码,拨了过去。嘟了几声,那边接了。
  “来喝酒啊~”姜野的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我都喊你了你不能不来”的赖皮。
  “不去。”祈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冰冰的,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都冒着凉气,“我是有老婆的人。”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姜野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块碰在牙齿上,咯吱咯吱的。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秦祳。秦祳坐得很直,后背没有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酒液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表情和秦幕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安静得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刀刃是好的,刀鞘也是好的,但你就是看不到锋刃在哪里。
  “秦祳,来来来不醉不归”姜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来就太不够意思了”的期待。
  秦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姜总,我就不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在汇报工作。
  姜野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老古董。”他又喝了一口酒,杯子见底了,把酒杯搁在茶几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音乐声从角落的音响里淌出来,很老的粤语歌,旋律是那种听过很多遍但想不起名字的调子。姜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嵌着几盏小射灯,光晕是一圈一圈的,在暗红色的背景里像几只半闭的眼睛。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他伸手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站在s大校门口,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头发散着,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是笑着的,嘴角弯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很亮。照片是两年前拍的,他从她朋友圈保存的,当时她刚考上s大,发了九宫格,这是第七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张照片,存了之后又翻出来看了多少次,从来没有点过原图,怕被她发现。
  姜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拿起外套。秦祳擡头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哪儿。姜野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从暗红变成暖黄,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穿过大厅,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s市初秋特有的凉意。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任何一个他该去的地方。导航没开,目的地在他脑子里,不需要导航。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s大南门对面的路边。车灯灭了,发动机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s大的南门不是正门,但离女生宿舍最近。门口的灯是暖白色的,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保安亭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人影。偶尔有一两个学生从门口走出来,背着书包,说说笑笑。路边种着一排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路灯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姜野靠在驾驶座上,侧过头,透过车窗看着校门口。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没有人注意到车里的人。他把车窗降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气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锁屏,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