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谈恋爱了
姜野的车刚拐出校门口的巷子，前面的路被一辆慢悠悠的自行车堵住了，他踩了刹车，停在路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等自行车拐进岔路，他正要踩油门，余光扫过后视镜，手指停住了。后视镜里，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裙摆在夜风里轻轻地晃。旁边站着一个男生，穿着白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侧着头跟她说笑什么。女孩微微仰着脸，嘴角弯着。
姜野盯着后视镜看了三秒，熄火，拉开车门，下去，关门。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姜慕正听那男生说社团招新的事，说到一半，她看到一个身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路灯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路边一直延伸到校门口的石墩上。黑色的薄外套，蓝头发，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急切。她愣了一下，那个名字还没喊出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姜慕。”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很。
旁边的男生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蓝头发，表情冷，眼神沉，站在姜慕面前像一堵墙，视线从那男生的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回到姜慕脸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哥。”姜慕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她旁边的男生听到这声“哥”，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笑嘻嘻地冲姜野点了点头：“姜慕哥哥好！”语气热情得像见了亲哥。
姜野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几乎要疯了。他觉得自己的血管在那一瞬间全部爆开，血液冲到头顶，冲到指尖，冲到每一个毛孔里。他伸出手，握住姜慕的手腕，动作不轻，甚至有些粗暴，指节泛着白，拉着她就往车的方向走。
姜慕被他拽着走了几步，脚跟在地面上拖了两下，凉鞋的带子从脚踝滑下去，她踉跄了一下。“你放开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又气又急的颤抖，用手去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掰了两下没掰开，低头咬了他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姜野的手顿了一下，松开了。
姜慕退后两步，手腕上一圈红印。她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泛红的眼眶和急促起伏的胸口。旁边那个男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校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不看谁。姜野拉开车门，看了她一眼。姜慕站着没动，眼眶红着，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擡着，是那种不想示弱但已经快撑不住了的表情。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没有再说话，但那扇开着的门已经替他说了——上来。
车厢里，两个人隔着中控台，谁都没说话。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冷气吹在手臂上，凉飕飕的。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渗进来，把车厢切成明暗两半，姜慕的脸在暗的那一半，姜野的脸也在暗的那一半。姜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握，只是搭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她刚才咬的，红红的。
“姜慕。”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克制，“你本事大了，敢背着家里谈恋爱了。”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慕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那片被车灯照亮的空地，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撑着，就是不掉下来。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好笑又委屈。他说她谈恋爱了。她跟谁谈？那个男生只是在社团招新的时候帮她搬了几次器材，今天顺路送她到校门口，连手都没碰过，他凭什么说她在谈恋爱？但她说出来的话，不是解释。
“我已经上大学了，谈恋爱怎么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下巴擡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而且哥哥，我不小了。我不会再把所谓的依赖当爱情了，您也不用担心。”她把“您”这个字咬得很重很重，重到像一颗钉子，钉在两个人中间的那段距离上。
那个“您”比任何一声“哥”都让他难受。姜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指节咯吱咯吱地响。他的太阳xue突突地跳，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一口气，又呼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她，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姜慕。”他的声音沉得很。
姜慕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唰地一下涌出来的。她咬着嘴唇，想忍，但忍不住，嘴唇被她咬得泛白，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鼻翼两侧，流到嘴角，咸的。她用手背去擦，擦了一下，又涌出来，擦了两下，越擦越多。她干脆不擦了，就那么流着，擡起头看着姜野，泪眼模糊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鼻音，每个字都在抖：“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对你和我都好。”
姜野看着她的眼泪，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伸出手，手指落在她的眼角，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他的指腹上沾了她的眼泪，还带着一点她脸上的温度，烫的，像被火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一声很轻的叹息。
“别哭了，对不起，我刚刚失控了。”
姜慕看着他。他的表情她看不懂——不是生气，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搅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被搅碎了的表情。她低下头，手指拉住车门内侧的把手，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凝固了很久的气息。她下了车，没有回头，朝校门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白色的连衣裙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消失在铁门后面。
姜野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车还发动着，空调还在吹着冷气，车窗还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副驾驶座上那一小片还没干透的泪渍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