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轻文小说 > 港圈大佬,掐腰哄 > 第30章擦药
  第30章擦药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阮榆靠在祈渊怀里哭了不知多久,偶尔还会抽噎一下,肩膀轻轻抖一下,像刚下过雨的天空还飘着零星的雨丝。她的眼泪已经流得差不多了,眼睛干涩得发疼,但就是止不住那一阵一阵涌上来的酸意。
  祈渊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抽噎的间隔越来越长。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终于找到避雨处的幼猫,蜷缩着,疲惫着,但不再发抖了。
  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出来。
  阮榆被迫擡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睛哭得通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眼眶里还含着没干透的泪,睫毛黏在一起,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她下意识想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他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没让她躲开。
  祈渊擡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粝的触感划过她眼尾细嫩的皮肤,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揩去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红肿的眼皮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那几道细小的划痕,一寸一寸地看过,像是在确认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好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再哭眼睛要肿了。”
  阮榆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把那点残存的泪意逼回去。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她稳住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微微低下头,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谢谢您,祈先生。刚刚失礼了,对不起。”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调子,但带着明显的虚弱,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纸,折痕还在。
  祈渊看着她,没说什么。他知道她在逞强。二十岁的小姑娘,异国他乡,哥哥躺在手术室里,自己一个人坐在走廊上不知道等了多久,不哭不闹不打电话,一个人扛着。现在哭完了,第一件事不是继续哭,而是跟他道歉,说“失礼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
  阮榆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反应更快——她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上刚推开门的医生。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口罩,白大褂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他摘下口罩,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忽然扫到了站在阮榆身后的祈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本能的、下意识的肃然起敬,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医生的腰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微微颔首,声音也比刚才恭敬了几分:“祈生。”
  祈渊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医生立刻会意,转向阮榆,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和:“阮公子没事了,手术很成功。明天就能醒过来,之后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会有后遗症。”
  阮榆听到“没事了”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用力咽了一下,才挤出一句:“谢谢医生。”
  声音很小,但很真。
  医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祈渊,见他没有别的指示,便微微躬身,转身走了。护士们推着推车跟在他后面,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阮榆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医生的话——没事了,明天就能醒过来,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她一遍一遍地默念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她正发着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很稳,稳稳地托住了她还在微微发软的身体。
  阮榆一愣,转过头。
  祈渊站在她身侧,手还扶在她臂弯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臂上那几道细小的划痕上,然后擡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你哥哥现在没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可以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了吗?”
  阮榆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色的开衫上沾着灰,袖口有几处被玻璃划破的小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细细的血痕,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周围泛着红。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颧骨附近的一道划痕,微微刺痛。她刚才完全没在意这些,脑子里全是阮萧,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有没有伤。
  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祈渊看着她那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没再说第二遍。他已经看到了护士台的方向,走过去跟值班护士说了几句,护士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托盘递给他——碘伏、棉签、纱布、几支药膏。他端着托盘走回来,看了阮榆一眼:“走吧,有空的病房。”
  阮榆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就好”,但对上他的目光,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祈渊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阮榆,下巴朝床的方向扬了扬:“坐。”
  阮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软软的,往下陷了一点。
  祈渊拧开碘伏的瓶盖,拿起棉签,蘸了蘸,然后擡眼看她。阮榆伸出手臂,把袖子挽上去,露出那几道划痕。祈渊低下头,开始帮她清理伤口。棉签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碘伏的凉意和刺痛同时袭来,阮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祈渊的动作很轻。他的手指很大,骨节分明,捏着那根细细的棉签,却出奇地稳。他沿着划痕的方向,从一端擦到另一端,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极度精细的工作。棉签用完了,他换一根,再蘸,再擦。碘伏在皮肤上晕开,棕黄色的,涂满了那几道细细的伤口。
  阮榆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他。祈渊蹲在地上——不,不是蹲,是半跪着,一条腿屈膝,另一条腿支撑着身体,低着头专注地处理她手臂上的伤口。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的发顶,头发比白天凌乱了一些,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冷硬如刀削。
  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祈氏集团的总裁,祈家的家主,此刻正蹲在医院的病房里,帮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涂碘伏。这个画面要是被港城的财经记者拍到,大概能上三天头条。
  她的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祈渊擡眸,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缩回去的那只手上。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疼吗?”
  阮榆摇了摇头。
  “那我轻点。”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擦药。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到棉签划过皮肤时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阮榆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弱弱的,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那个……祈先生,我自己来就好了,或者让护士来……”
  祈渊没说话。
  他甚至连头都没擡。手上擦药的动作没有停,节奏没有变,力道没有变。就好像她刚才那句话只是一阵风吹过,不值一提。
  阮榆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他没有回应,没有拒绝,没有答应,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继续擦药,沉默地、专注地、不容置疑地。阮榆张了张嘴,想再说一遍,但对上他那副“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的姿态,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说也没用。
  她把手臂伸回去,乖乖让他擦。
  祈渊处理完手臂上的几道划痕,把用过的棉签丢进托盘里,拧上碘伏的瓶盖,换了一支药膏。他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药味。他正要往她手臂上涂,忽然停了下来。他擡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的药膏放下,站了起来。
  阮榆一愣。
  他站起来之后,两个人的高度差陡然拉大。她坐在床上,他站在她面前,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逆着病房里昏黄的灯光,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那双眼睛从上方垂下来看着她,深沉的,安静的。
  “脸上的擦伤也要涂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阮榆眨了眨眼,她点了点头,把脸仰起来一点,露出颧骨附近那几道细小的划痕。
  祈渊重新挤出一点药膏在指尖,弯下腰,靠近她。他的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脸,另一只手的指腹沾着药膏,极轻极缓地落在她颧骨下方的划痕上。药膏是凉的,但他的指尖是温热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她皮肤里,说不清是凉的还是暖的。
  他的指腹极轻极缓地在她脸上移动,药膏被均匀地抹开,覆盖住那几道细小的伤口。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阮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纹理和温度。他用一种近乎奢侈的耐心,一点一点地把药涂上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专注力的事情。
  “这个药擦脸。”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小孩。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很笃定:“不会留疤的,放心。”
  阮榆看着他。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红着眼睛,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狼狈得不行。她的脸开始发烫。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和檀木的味道,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她脸上,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片深沉的颜色里,映着一个小小的、窘迫的自己。
  她不争气地红了脸。
  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像墨水滴进水里,迅速地晕染开,染红了整只耳朵,又蔓延到脸颊。她的皮肤白,红起来格外明显,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藏都藏不住。
  祈渊涂完最后一处伤口,直起身,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回托盘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眼睛盯着床单,不敢看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再逗下去,小姑娘要把自己憋死了。她的脸红得那个程度,再憋一会儿怕是要缺氧。
  他把托盘往床头柜里面推了推,然后转过身,看着阮榆,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你哥哥这边我安排了人守着,不会有事。你睡一觉,明天他醒了会叫你。”
  阮榆擡起头,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今天也累了。”他说,语气不是在商量。
  阮榆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身体上的累她还能扛——是心里的累。从车祸到现在,那根弦绷了太久,哭也哭了,怕也怕了,现在阮萧没事了,有人守着他,有人帮她涂了药,有人告诉她“睡一觉”。她好像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谢谢您,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疲惫。
  祈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祈渊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在病房里的那种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那种冷不是刻意的,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一把在冰水里淬过的刀,还没出鞘,杀气已经溢出来了。
  秦幕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祈渊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他看着祈渊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跟了老大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个表情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是那种从骨头到皮肉、从身家到性命都会被连根拔起的倒霉。
  走廊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秦幕收起手机,咽了口口水,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又要苦了他了。查人、追线、收网——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步都要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不怕累,他怕的是老大这个状态。老大平时已经够冷了,现在这个冷法,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冻住。
  “去查。”祈渊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人,我亲自处理。”
  秦幕的神情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这次那人是碰到老大的铁板了。碰了不该碰的人。祈渊在港城这么多年,什么暗箭没见过,什么冷枪没挨过。
  秦幕看着祈渊转身走向病房区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给那个制造车祸的人点了根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