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回去
她收起手机，推开阮萧的病房门。门开了之后，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病房里的气氛说不上来，有点怪怪的。阮萧靠在病床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祈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依然随意而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两个人之间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刚谈完正事”的余韵，像一场大雨刚停，地面上还留着水渍，空气中还飘着潮湿的味道。阮榆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阮萧，又看了看祈渊，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她不知道的默契，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阮萧先开了口。他转过头看着阮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小榆，你一会儿去酒店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回s市。”
阮榆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么快吗？”
阮萧的眉头微微沉了一下，目光从阮榆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分量很重：“港城这里，你待着不安全。”
阮榆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有保镖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晚那辆车撞过来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那个瞬间的恐惧她还记得，那种失控的感觉她还记得。她不是不怕，她只是不想让阮萧看出来她怕。
“那你呢？”她问。
阮萧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的无奈：“也回啊，总不能把公司给你打理吧。”
阮榆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阮萧没听清，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概不是什么好话。他没追问，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坐在床边的祈渊。
“那就有劳祈总了。”阮萧说，语气客气而笃定，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经商量好的事情。
阮榆一愣：“嗯？”她看了看阮萧，又看了看祈渊，脑子里转了一下——让她一个人回酒店收拾行李？让祈渊送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祈先生了，我自己可以的”，但阮萧的眼神已经扫过来了，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阮萧用这种眼神看她，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让祈总送你去酒店。”阮萧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去不放心，而且那些人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话。”
阮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她站起来，看了祈渊一眼。祈渊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走。阮榆抿了抿唇，转身往门口走去，祈渊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比昨天安静了许多，护士推着小车从远处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阮榆刚走了几步，一个身影就从走廊那头扑了过来，像一阵风一样卷到她面前。
“阮榆姐姐！”
阮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霍霜抱了个满怀。霍霜的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脸埋在阮榆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哭腔：“呜呜呜，你没事太好了……都怪他们，我今天看新闻才知道你们出事的……我昨晚还在跟你聊天，根本不知道你后来……呜呜呜……”
阮榆被她的热情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了之后，伸手拍了拍霍霜的头。霍霜的头发又软又滑，手感很好，她多拍了两下，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好了好了，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
霍霜从她肩膀上擡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看起来比阮榆昨天哭得还惨。她吸了吸鼻子，上上下下把阮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缺胳膊少腿，才慢慢放下心来。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阮榆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那个男人。
霍霜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表情已经从“哭唧唧”变成了“好奇宝宝”。她歪着头看了祈渊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阮榆，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问：“阮榆姐姐，这位是？”
阮榆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霍霜，又看了看身后的祈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怎么说？说这是祈氏集团的总裁？每一句说出来都不太合适。她正犹豫着，身后传来了祈渊的声音。
“阮小姐哥哥的朋友。”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霍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在霍家长大，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面前这个男人虽然自称“朋友”，但那种气度和压迫感，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她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冲祈渊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挽住阮榆的手臂。
“对了对了，”霍霜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转身朝走廊另一头招手，“哥！你过来啊！站在那里干嘛！”
阮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走廊的转角处，手里拿着一束花，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无奈之间。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身形修长，五官和霍霜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一些，眉宇间带着一种温润的书卷气。听到霍霜的喊声，他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过来。
“这是我哥，霍霖！”霍霜介绍得理直气壮，像是在推销什么限量版的商品，说完还冲霍霖眨了一下眼睛，那眼神里的暗示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哥，你看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阮榆姐姐，漂亮吧？我没骗你吧？
霍霖被她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清了清嗓子，站到阮榆面前。他其实在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阮榆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眼睛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但那种清冷又带着点软糯的气质，确实很抓人。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伸出手，声音温和而克制：“阮小姐好，我是霍霖。昨晚的事，霍家很抱歉。”
阮榆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手指碰了碰就松开了：“霍先生好，谢谢关心。”她的语气礼貌而得体，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标准的社交分寸。
霍霜在旁边看着两人握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表情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她正想再说点什么，阮榆先开了口。
“霍霜，我要回酒店收拾行李了，”阮榆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下午就回s市了。”
霍霜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嘴巴微微嘟起，眼睛里又开始泛水光：“这么快？你才来几天啊……”她拉着阮榆的手不肯松开，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阮榆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轻快了几分：“下次你来s市，我带你去玩儿。别不开心了。”
霍霜的眼睛亮了一点，伸出小拇指：“你说的啊，拉钩。”
阮榆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伸出手，和她拉了勾。霍霜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冲她挥了挥，又冲祈渊挥了挥。祈渊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阮榆转身往电梯口走去，祈渊跟在她身后。霍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目光在祈渊的背影上多停了一秒——他总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霍霜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小声说：“哥，你觉得阮榆姐姐怎么样？”
霍霖收回目光，看了妹妹一眼，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少操心这些事。”
霍霜捂着脑门，不服气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