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有点喜欢
阮榆跟在祈渊身后，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深灰色衬衫的面料照出一种低调而昂贵的光泽。他的背影很高很直，肩线平展，走路的步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出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阮榆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好帅哦。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气质。冷峻的，沉稳的，像一座沉默的山，你知道它在那儿，它就在那儿，不需要任何装饰。阮榆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没注意到祈渊的步子微微慢了一点，也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某个瞬间侧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着了，拉开后座的门。祈渊微微侧身，示意阮榆先上车。阮榆弯腰坐进去，往里面挪了挪，把靠窗的位置让出来。祈渊坐进来，车门关上，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医院大楼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阮榆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假装在看街景。但她的余光一直在偷偷往右边瞟。祈渊坐得很直，后背没有完全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中间扶手箱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下颌的棱角——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祈渊的视线忽然转了过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阮榆的耳朵“唰”地红了。那种红来得太快太猛，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连带着脸颊都开始发烫。她慌忙移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动作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现行。窗外的街景在她眼前飞快地掠过，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他看到了，好丢人。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阮榆觉得不说话有点尴尬，不说话就显得她刚才的行为更可疑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她以为很自然的话：“祈先生，您回s市吗？”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回s市？人家祈氏的总部在港城，家在港城，产业在港城，她问人家回不回s市？她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她有什么立场问的？这个问题听起来就像是——像是她希望他回s市一样。阮榆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祈渊看了她一眼。阮榆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那阮小姐希望我回s市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又像是在试探什么。阮榆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她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如果祈先生回s市，那我请祈先生吃饭。”
说完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说客套话。
祈渊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阮榆在心里打鼓，她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太冒昧了？她正准备开口找补，忽然感觉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动作很轻，掌心覆在她发顶，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暖暖的。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然后松开。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低沉，简短，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和。阮榆感觉自己的气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从耳朵到脸颊到脖子，全都烧起来了。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大气都不敢出。那只手从她头顶移开，她的头发被他揉乱了一小撮，翘在头顶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阮榆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祈渊已经转回头，看着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嘴角，在那个阮榆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着。
到了酒店，车子停在大门口。阮榆推开车门下车，祈渊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阮榆按了自己的楼层，然后退到角落，和祈渊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电梯里的空间很小，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阮榆盯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两个人的影子，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简直可以用“丢人”两个字概括。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电梯门打开，阮榆几乎是逃出去的。她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刷了卡，推开门，一头扎进去。行李箱摊在地上，她的东西散了一床——衣服、护肤品、充电器、那几块从矿场带回来的原材料，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她蹲下来开始收拾，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护肤品装进洗漱包，充电器绕好放进侧袋，原材料用布包好，一会儿让人打包寄回去。
她收着收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车里的画面。阮榆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脸上的温度又开始往上升。她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拍了三下，不轻不重。
“好像有点喜欢呢。”她喃喃道，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然后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好像只要收拾得够快，刚才那句话就不存在一样。
门外，祈渊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里面没什么动静。他擡起手，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皱了皱眉，伸手握住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阮榆蹲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了一半的t恤，嘴巴微微嘟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看起来像刚跑完八百米。
祈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怕她还在想昨晚的事，怕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怕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她蹲在那里发呆，脸是红的，嘴是嘟着的，表情介于委屈和害羞之间。这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阮榆。”他开口，声音不大。
阮榆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t恤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到祈渊站在门口，瞳孔地震了一下。“嗯？”她的声音有点飘，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走神里完全回来。
祈渊看着她，没说话。阮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t恤，弯腰捡起来，又看了看床上散落的几件衣服，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了。“不好意思，祈先生，”她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动作比刚才快了好几倍，“我收拾好了，马上就好。”
她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去，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好了。”
祈渊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把手，把箱子拎起来。那只三十寸的箱子装满了东西，分量不轻，但他拎起来就像拎一个空袋子一样轻松，手臂的线条在衬衫袖子下面微微绷起，又松开。
阮榆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她的行李箱拎起来，想说“我自己来就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张了张嘴，合上，又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祈渊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阮榆跟在他后面。她的目光落在他拎着行李箱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行李箱在他手里像没有重量一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