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一个朋友？你自己吧
阮榆窝在病房的沙发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窗外的天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亮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床头那束花淡淡的香气，是霍霜上午来时带的那束百合，插在矿泉水瓶里，歪歪扭扭的，但开得很好。阮榆盯着那束花看了一会儿，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像有台老式放映机，一帧一帧地回放着今天的画面——车上他转过头来看她，她耳朵红了，他问她“那阮小姐希望我回s市吗”。
阮榆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有点舍不得。说不出是舍不得港城，还是舍不得别的什么。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霓虹灯，海港的风，茶餐厅的冻奶茶，矿场上那条发光的巨龙——都挺好的。但一想到下午就要走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不是维港的夜景，不是那条盘山而建的矿脉，而是他站在车边等她上车的样子，侧脸在晨光里，眉骨的弧度像被刀裁过。
她翻了个身，脸陷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好像喜欢上了……”
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烫。她擡起头，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确认只有自己一个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趴回去，把脸埋进靠垫里，耳尖红红的，像两片被烤过的花瓣。
她摸出手机，打开那个三人群。群名叫“云柚三巨头”，是江琼和林颜起的。
阮榆：问你们一个问题
江琼：？？？你从港城回来了？
阮榆：还没，下午回。你们先别打岔。
林颜：哦。
阮榆：我是说如果——如果啊——我的一个朋友，她喜欢上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怎么办？
群里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
江琼：？？？？？？
江琼：omg！！！
江琼：阮榆你喜欢谁了？？？
阮榆盯着屏幕，眼皮跳了一下。
阮榆：我说了是我一个朋友。
江琼：嗯嗯嗯，你朋友，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姓阮名榆啊？
林颜：
林颜：老板，喜欢就冲啊。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
江琼：以我混迹情场多年的经验来说——直接上嘴。
阮榆：……什么上嘴？
江琼：亲他啊！！！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林颜：……
阮榆：……
江琼：你想想，你喜欢他，他又不知道。你不说，他永远不知道。你说了，大不了被拒绝，又不会少块肉。但你万一成功了呢？直接拿下！
林颜：话糙理不糙。
阮榆：我说了不是我。
江琼：嗯嗯嗯，不是你，是你朋友。那你那个朋友，她喜欢的那个人，帅吗？
阮榆盯着这个问题，脑子里又冒出祈渊的脸。冷峻的，沉稳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喉结滚动的那一下。
阮榆：……帅。
江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颜：老板盲猜你现在脸红了。
阮榆：我没有。
林颜：你肯定脸红了。
阮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脸确实红了。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又把手机翻过来。
江琼：说真的，你就问问自己，见不到他的时候想不想他，见到他的时候开不开心。两个都是“是”，那就冲。
阮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见不到的时候想不想——她现在还没离开港城，就已经开始觉得舍不得了。她把手机锁了屏，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又站起来，又坐回去。
她走出病房，往阮萧的房间去。推开门的时候，阮萧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额角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干干净净。
阮榆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保温袋：“哥，你吃了吗？”
“吃了。”阮萧放下手机，看着她，“你又来干嘛？”
阮榆瞪了他一眼：“陪你吃午餐不行啊。”
阮萧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阮榆，那目光里写满了“现在才十点半你告诉我吃午餐”。但他没拆穿她，只是“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回床上，看着她。
阮榆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保温袋，手指在保温袋的拉链上划来划去，划了好几圈。
“那个，”她开口，声音不大，“你回去之后，和祈氏的合作怎么办？”
阮萧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不凶，甚至算不上审视，就是很普通地看了她一眼。但阮榆只感觉从后脊背凉到后脑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她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保温袋的拉链，指节泛白。不会吧？他发现了吗？她哪里露馅了？是问得太刻意了？还是语气不对？还是她根本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阮萧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放心，不会黄的。”
阮榆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就这？没了？她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对上阮萧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把嘴闭上了。她总不能直接问“那祈渊会来s市吗”，那跟直接说“我喜欢他”有什么区别。她低下头，继续划拉保温袋的拉链，划过来，划过去，划过来，划过去。
阮萧看着她的手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