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能不能见一面
阮榆从阮萧病房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的病房。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发呆。
她回到病房，关上门，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图标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红点。她点开通讯录，往下翻，翻到那个黑色头像的名字——渊。点进去，对话框是空白的，除了刚加好友时那条系统提示，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锁屏，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对话框，打字。
祈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她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按了下去。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有人在敲鼓。她盯着手机的背面看了几秒，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消息状态从“发送中”变成了“已读”，然后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东区仓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灯光昏暗，几盏白炽灯从高高的顶棚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一片暗一片。地上有水渍，踩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黏腻声。角落里站着几个穿黑衣的人，身形笔直，面无表情，像几根钉在墙上的钉子。
秦幕站在仓库中央，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面前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头低垂着，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下巴上未干的暗红色痕迹和皱巴巴的领口。秦幕侧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祈渊。祈渊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屈，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又好像没落在他身上。
“人在这儿了，”秦幕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听得很清楚，“不过他估计只是办事的。指使的人还在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祈渊“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像是秦幕刚才说的不过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收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椅子上的那个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紧，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祈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怜悯，什么都没有。那种空比任何情绪都让人发冷。
仓库里一片哀嚎——不是从椅子上那个人嘴里发出的，是从角落里传来的。另一个被绑着的人蜷缩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闷在胶带后面，像受了伤的野兽在低嚎。祈渊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手机震了一下。祈渊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的消息通知弹出来。他点开，看到那个白色小狗的头像，看到那行字——“祈先生，您现在有空吗”。秦幕正等着祈渊发话，等了半天没动静，转过头，看见祈渊低着头看手机。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跟了他这么多年根本不会注意到。
祈渊转过身，往仓库门口走了几步，把身后的哀嚎和灯光都甩在后面。他站在门口，外面的天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按下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开口：“怎么了。”
声音低沉，平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和。仓库里面，秦幕看着祈渊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阮榆点开那条语音。手机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拉了一下，余音在耳边荡开。她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耳朵已经红透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脑子一热，打字。
我能不能在回去之前见您一面？
打完，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按了发送。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等了多久？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她不知道。时间好像变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像嚼了很久的口香糖，扯不断，黏糊糊的。
手机震了一下。阮榆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
是一条语音。她点开，把手机举到耳边。
“放心，阮小姐今天登机前会见到我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稳，不急不慢。但阮榆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点什么，像水面下的石头，你看不见它，但它就在那里。她咬着下唇，把这条语音也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她把手机抱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像发了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