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男模
阮榆是被手机震醒的。像有人在她床头柜上打桩一样的震动,整个手机都在跳,连带着床头柜的木板都在嗡嗡响。她闭着眼睛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江琼,三个大字,跳得正欢。
“干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个字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江琼中气十足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清晨的宁静:“宝贝!快给我起床!今天带你去酒吧happy!我朋友开了一家酒吧,今天开业哦~”她的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打”的威胁。
阮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三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不去。”然后挂断。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阮榆没动。又震了。又震了。她伸手去够,没够到,又伸了一点,还是没够到,她只好翻过身来,爬过去拿起手机。江琼的名字还在屏幕上跳,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已经开炮了。
“你挂我电话?你居然挂我电话?阮榆你现在胆子肥了啊?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来,不来我就去你家门口堵你,我跟阿姨说你欺负我,你看阿姨站谁那边。”
阮榆被她这一通连珠炮轰得脑子嗡嗡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琼没给她机会。
“还有啊,你那心上人不是吊着你吗?他给你发消息了吗?没有吧?你看你看,我就说了,那种男的——”江琼的语气从“泼妇骂街”无缝切换成了“知心姐姐”,语速慢了下来,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笃定,“你不得自己happy一下?凭什么他逍遥自在,你一个人在家闷闷不乐?阮榆,你给我听好了,今天出来,我保证让你开心。”
阮榆盯着天花板,嘴角往下弯了弯,又往上弯了弯,最后定格在一个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的弧度上。她想起祈渊的微信,空荡荡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没有小红点,什么都没有。她想起自己昨天翻了多少次手机,想起自己点进他的头像又退出来多少次,想起自己打了好多字又全部删掉的那些句子。
“好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晚上八点,s市的夜才刚刚开始。阮榆站在wait酒吧门口,擡头看了一眼招牌。霓虹灯管弯成一个歪歪扭扭的“wait”字样,紫色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门口排着长队,男男女女,穿着时髦,化着浓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自拍,有的在抽烟,烟雾缭绕在紫色的灯光里,像一层薄纱。
阮榆穿着白色吊带,外面搭了一条蓝色的披肩,披肩是丝质的,软软地垂在肩上,风一吹就飘起来。她的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着,垂在锁骨的位置。吊带的领口不低,但锁骨和肩线露在外面,白色的布料在紫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一朵白色的花,开在这片五光十色的喧嚣里,格格不入,但好看。
江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的侧脸。“宝贝,你今天好漂亮哦。”她的声音甜甜的,像蜜糖,但阮榆太了解她了,这个语调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走吧走吧,我订了包厢,vip的,最里面那间,隔音超好,外面吵不到我们。”江琼拉着她往里走,穿过排队的人群,穿过门口的黑衣保安,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灯光很暗,两边的墙壁上嵌着一条一条的led灯带,光线的颜色从紫色渐变到蓝色,再从蓝色渐变到粉色,像一条流动的彩虹。音乐声从走廊尽头的门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低音炮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震得阮榆的小腿都在微微发颤。
包厢在走廊的最深处,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阮榆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包厢很大,长沙发围着茶几摆成一个半圆形,茶几上摆满了酒和果盘,五颜六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暧昧的暖红色。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两根钢管——不是那种工地上的钢管,是那种酒吧里专门用来跳舞的钢管,银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四个男人站在沙发旁边,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和黑色的长裤,身材高挑,肩宽腰窄腿长,站成一排,像四棵种在花盆里的树。
阮榆的脚步顿在门口,转头看江琼。
江琼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干嘛?来都来了,坐啊。”她拉着阮榆走进包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阮榆坐下。那四个男人中的一个很自然地走过来,在江琼旁边坐下,另一个走到阮榆旁边,微微弯了弯腰,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冷淡。
阮榆没坐下。她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江琼,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江琼。”
江琼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擡起头看着她,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干嘛呀?来都来了,再说就跳跳舞又没干嘛,你就放心玩儿吧。”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坐下,别站着,你站在那儿像什么样子,像来检查工作的领导。”
阮榆站着没动。江琼放下酒杯,站起来,把她按到沙发上,然后把那杯没喝完的酒塞进她手里。“喝,喝完心情就好了。我跟你讲,男人嘛,不值得。你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睡不着觉,他呢?他在港城不知道在干嘛呢。你值吗?你不值。”
阮榆握着酒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液体。琥珀色的,透明的,冰块在液体里沉浮,碰撞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她没有喝,但也没有把杯子放下。她想起祈渊的脸,想起他说“等我回s市”时的声音,想起他亲她脸颊时嘴唇的温度,想起从港城回来后空荡荡的微信对话框。她的鼻子酸了一下,很快,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江琼已经不管她了,冲那四个男人打了个响指:“来,跳起来,别干站着,我花钱不是请你们来站岗的。”音乐声被调大了,低音炮震得茶几上的果盘都在微微颤动。那四个男人开始跳舞,动作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展示了身体的线条和肌肉的轮廓。灯光从不同角度打过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腹肌在紧身t恤下面若隐若现,人鱼线从裤腰的位置往上延伸,消失在布料的褶皱里。
阮榆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一眼,又移开。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不红不尴尬,就是那种很平淡的、像在看天气预报一样的表情。江琼在旁边已经嗨起来了,拍着手,跟着音乐晃着脑袋,时不时冲那四个男人吹个口哨,像一个在集市上挑选货物的顾客,兴致勃勃,挑挑拣拣。
阮榆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没怎么喝的酒,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上。她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事——港城,矿场,机场,白衬衫,雪松味,空荡荡的微信对话框。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点苦,但喉咙里的灼烧感让她觉得舒服了一点。
s市庄园。祈渊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定位,红点在一家叫“wait”的酒吧的位置闪烁着,一动不动。青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简洁,清晰,没有多余的字:“阮小姐此时在wait酒吧。包厢,和一位女性朋友一起。”
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只是眉心微微往中间挤了挤,但那张冷峻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就像平静的湖面忽然起了一道涟漪,不剧烈,但很明显。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频率不快,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书房。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