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云岩酒店
阮榆站在那家烧腊店门口，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人群，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人好多。
真的好多。
透过玻璃窗望进去，里面座无虚席，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门口还有七八个人在等位，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翘首往里张望，手里都捏着号码牌。
阮榆撇撇嘴，叹了口气。
阮萧推荐的那家冰室她也查了，评价说晚上七点后基本要排一小时。这家烧腊店更夸张，大众点评上写着“建议下午四点前来，否则排队两小时起”。
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她摸了摸已经有点瘪的肚子，认命地掏出手机，继续往下刷。
“深井烧鹅……太远了，过去要四十分钟。”
“九记牛腩……评价说晚上八点就卖完了，现在去肯定没了。”
“华嫂冰室……也是排队。”
阮榆一边刷一边叹气，越叹越大声。
她就不信了，港城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一家不用排队的餐厅？
手指继续往下滑，滑着滑着，她忽然停住了。
云岩酒店·中餐厅
评分：4.9
人均：1800+
评价：环境优雅，食材顶级，服务无可挑剔，适合商务宴请和特殊场合。
阮榆盯着那个4.9分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下面的评价数——两千多条。
评分这么高，评价这么多，应该很好吃吧？
但为什么这个点还有空位？
她往下翻了翻最新评价，都是几个月前的，最近一条是一个月前写的，说“菜品一如既往地稳定，就是太难订了，提前一周才约到位置”。
太难订？提前一周？
阮榆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可预订”状态，小小的脑袋里冒出大大的疑惑。
但她太饿了，饿的时候人往往懒得想太多。
“不管了，先去看看。”阮榆把手机一收，走到路边拦了辆的士，“师父，去云岩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云岩酒店？中环那家？”
“对对对。”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没再说话。
阮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里还有点小期待。4.9分的餐厅啊，肯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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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中环一栋低调的建筑前停下。
阮榆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云岩酒店不像那些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门面很低调，灰黑色的石材墙面，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招牌，上面是烫金的四个字：云岩酒店。
但那种低调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阮榆往里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
大堂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没有进出的客人，没有前台忙碌的工作人员，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站在角落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口。
她刚踏上台阶，其中一个人就走了过来，礼貌但疏离地拦住她：“小姐，不好意思，今晚酒店被包场了，不对外营业。”
阮榆愣住了。
包场？
她下意识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显示可预订啊。但擡头看看这阵仗，再看看那几个保安的表情，她知道对方没骗人。
“哦……这样啊，不好意思。”阮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有点讪讪的，“我不知道，我看网上显示可以订……”
保安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挡在门口：“可能是系统没更新，您改天再来吧。”
阮榆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白跑一趟，还得重新找吃的。
她走下台阶，站在路边，打开手机又开始翻。
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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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渊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小巧的鼻尖，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偶尔皱一下的眉头。
和十二年前那个小女孩比起来，她长大了。
长高了，长开了，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她皱眉的样子。十二年前她给他递糖的时候，也是这么皱着眉，好像在奇怪“这个哥哥为什么不开心”。比如她发呆时的神情。现在她盯着手机发呆的样子，和当年盯着他看的样子，一模一样。
祈渊的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黑洞，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看着她站在路边，低头翻手机，偶尔擡起头看看路过的车，然后又低下头。看着她因为没找到合适的餐厅而撇了撇嘴，那个小动作和当年如出一辙。
十二年。
三千多个日夜。
他查过她的资料，看过她的照片，知道她上哪所中学、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开什么工作室。但那些都是平面的，都是隔着屏幕的。
现在她就站在楼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活生生的，会皱眉，会撇嘴，会因为找不到吃的而一脸委屈。
祈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秦幕发了条消息：今晚的见面改时间，你处理。
几乎是秒回。
秦幕：？？？
秦幕：老大你认真的？吴三爷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人都快到楼下了！
秦幕：出什么事了？
秦幕：老大？？
秦幕：祈渊？？？
秦幕：你倒是说话啊！！！！
祈渊看了一眼，直接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任由秦幕在那头鬼哭狼嚎。
他转身下楼。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看着那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向门口。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立刻躬身：“祈生。”
祈渊没说话，摆了摆手。保安立刻会意，退到一边。
他走出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
阮榆还站在路边，背对着他，继续低头看手机。她似乎在纠结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看一看，然后又继续划。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擡手撩了一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祈渊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被夜风吞没。阮榆完全没有察觉，依然专注地盯着手机。
祈渊走到她身后，停下。
距离不到两米。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看着她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出声。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