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蹩脚的粤语
阮榆正盯着手机屏幕发愁,屏幕上是一家看起来不错的日料店,但距离有点远,打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二十分钟简直像两个小时。
正犹豫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一股很淡的雪松香飘过来,清冽,冷冽,带着点说不清的距离感。
阮榆下意识擡起头,转过身。
然后愣住了。
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她一米六四,穿着平底鞋,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霓虹灯在他身后闪烁,光影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五官深邃,轮廓冷硬,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
阮榆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很深。像看不见底的黑洞,让人对上就不自觉想移开视线。
阮榆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一种本能的警觉——这个男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那种气质,说不清是冷还是狠,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像凝固了几度。不是街头混混那种张扬的凶狠,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见过血的那种人。
阮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来港城之前,阮萧叮嘱过她,说这边情况复杂,有些人看着普通,底子可能不干净。让她别多管闲事,遇到不对劲的就躲远点。
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属于“不对劲”的那一类。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站在她身后?
阮榆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她用尽毕生所学,磕磕绊绊地开口:“唔该……先生,有咩事?”
粤语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觉得别扭。来之前临时抱佛脚学了几句,什么“唔该”“多谢”“几多钱”,但真的要用的时候,舌头像打了结。
她说完,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
丢人。
太丢人了。
祈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仰着头看他,脸上是努力维持的镇定,但眼睛里藏着一丝警觉。刚才那句粤语说得磕磕绊绊,软绵绵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警觉的,疏离的,带着点戒备。
但一样的是——
她还是那么可爱。
祈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生长着,几乎要溢出眼眶。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她,然后——
轻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温度。
阮榆愣住了。
这一笑,是什么意思?
嘲笑她粤语说得烂?
她脸上有点发烫,耳朵根悄悄红了。不是害羞,是窘的。她阮榆好歹也是a大毕业的,从小到大也算个学霸,结果第一次来港城,连句完整的粤语都说不好,还被人当面笑。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睛,不想再看那个男人。
但那股雪松味还萦绕在鼻尖,清冽得让人忽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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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阿财坐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家主今晚包了云岩酒店和吴三爷谈事,他本来以为得等到半夜,结果刚停好车,就看见家主从酒店里走出来。
他以为是有事要吩咐,正准备下车,就看见家主径直走向路边——
走向一个女孩子。
阿财的手顿在车门把手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家主?
走向一个女孩子?
他跟在祈渊身边五年,见过无数女人往家主身上扑的场面——名媛、明星、豪门千金,什么样的都有。家主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地绕开,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现在家主主动走向一个女孩子?
阿财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看见家主停在那个女孩子身后,站着,没动。
就那么站着。
阿财:???
然后他看见那个女孩子转身,看见家主——
笑了一下。
阿财的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家主笑了?
祈渊,祈家家主,迷雾的老大,港城商圈人人提起都要抖三抖的人物,那个据说从来不苟言笑、手段狠辣到让人闻风丧胆的人——
笑了?
阿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呆呆地看着那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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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
祈渊看着阮榆泛红的耳朵尖,眼底的藤蔓收了一点。
他知道她误会了。
以为他在笑她。
他当然不是笑她粤语说得烂。他只是……看见她站在这里,听见她用软绵绵的声音跟他说话,心里那根绷了十二年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
这一松,笑意就压不住了。
但他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开口,用纯正的普通话,声音低醇,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夜风里缓缓漾开:
“刚刚看到小姐站在这里,是想尝尝港城特色吗?毕竟很多游客都慕名而来。”
阮榆擡起眼,看向他。
他用的是普通话,字正腔圆的,听起来比她标准多了。
而且语气很平和,像只是随口一问,没什么特别的。
但阮榆没有放松警惕。
她眨了眨眼,用普通话回他,语气清清淡淡的,带着点距离感:
“先生怎么知道我是来旅游的呢?”
祈渊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脸上的表情收得很紧,清冷,疏离,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动物,随时准备逃跑。
这才是她在外人面前的样子。
和资料里写的一样。
可他知道,那层清冷下面,藏着的是什么。
他查过她。知道她在熟悉的人面前会笑,会撒娇,会拖长了声音喊“哥”。知道她明明可以靠家里,偏要自己创业,累得要死也不肯开口求助。知道她看起来软软的,骨子里却倔得很。
所以他懂。
她现在的清冷,不是针对他,是对所有人的防御。
祈渊心里忽然有点痒。
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很想看看,她什么时候才会在他面前放下这层防御。
他收回思绪,语气依然平淡:“这不难猜。”
阮榆微微挑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祈渊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街道,又落回她脸上:“这个点,站在云岩酒店门口,一脸纠结地看着手机。不是找不到吃的,就是约的人没来。”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明显了一点:“云岩今天被包场了,你进不去。而周围的餐厅,这个点都在排队。所以你才站在这儿,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
阮榆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不得不承认——
他说得都对。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但心里的警觉淡了一点点。至少这个人看起来不是坏人,逻辑还挺清楚的,没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祈渊看着她抿唇的小动作,眼底的藤蔓又悄悄蔓延了一点。
“如果你是想尝港城特色,”他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像只是随口一提,“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阮榆擡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霓虹灯在他们身后闪烁,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她站在路灯下,他站在阴影里。
她仰着头,他低着头。
距离不到两米。
阮榆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跳又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
她总觉得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不是打量,不是觊觎,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可她明明不认识他。
阮榆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