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祈渊
阮榆跟着保安走进云岩酒店,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地方不简单。
大堂低调内敛,但脚下的石材、墙上的装饰、角落里随意摆放的艺术品,每一样都透着那种“看起来普通但实际上贵得离谱”的气质。穿过大堂,往里走是餐厅区域,落地窗外正对着维港夜景,灯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整个餐厅空空荡荡,只有中央一张桌子上摆好了餐具,白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还有一瓶不知名的花,插得疏落有致。
她刚在座位上坐下,就看见刚才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稳,像是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又像是这里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属于他。他走到她对面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来。
隔着白色的桌布和银质的烛台,他看向她。
灯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切割得更深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正静静地映着她的倒影。
阮榆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假装在研究桌上的餐具。
“我姓祈。”对面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在这空荡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祈渊。”
阮榆擡起眼,看向他。
祈渊。
她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没印象。
阮榆收回思绪,礼貌性地点点头:“阮榆。”
祈渊看着她。
她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履行一个必要的社交程序。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热情。
但他刚才分明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她听过他的名字,至少是有点印象的。只是没想起来,或者说,没放在心上。
祈渊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阮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小糖落进他心里。
“阮小姐,”他开口,语气依然平淡,“点菜吧。”
他招了招手,不远处候着的服务员立刻走过来,递上菜单。
阮榆接过菜单翻开,发现上面全是繁体字,有些还是她看不太懂的粤语菜名。她默默地看了两页,擡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能推荐几个招牌吗?”
祈渊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小尴尬,眼底的藤蔓悄悄蔓延了一点。
“让厨房看着上。”他对服务员说,“分量少一点,多做几样。”
服务员点点头,退下了。
阮榆愣了一下,看向他,祈渊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平淡:“你刚才站在门口翻了很久手机,应该是在找餐厅。最后来云岩,是因为评分高,但应该也有想尝尝港城特色的意思。既然来了,不如多试几样。”
阮榆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个人……观察力还挺细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谢谢。”
祈渊没应声,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餐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海面上偶尔有船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远处的高楼霓虹闪烁,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阮榆托着腮,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家餐厅选的位置真好。要是以后她的工作室赚钱了,也想来这种地方吃饭。虽然现在也吃的起,但是要是自己赚的就更好了。
不对,下次要带江琼和林颜一起来。
反正这顿饭是意外之喜,先享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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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就上来了。
第一道是冷盘,切成薄片的白肉,浇着特制的酱汁,旁边配了一小撮姜蓉。阮榆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好吃!
肉片嫩滑,酱汁鲜香,姜蓉的辛辣恰到好处地提味。她来不及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第二道是烧鹅,皮脆肉嫩,咬下去还有汁水溢出来。第三道是避风塘炒蟹,蒜香和辣味混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动。第四道是清蒸东星斑,鱼肉鲜甜,火候刚刚好。
阮榆越吃越投入,从一开始的矜持小口,到后来完全放开,腮帮子鼓鼓的,嚼得专注又认真。
她已经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反正他是老板,反正餐厅是他开的,反正她是来吃饭的——那就吃呗。
祈渊没动筷子。
他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眼睛盯着盘子,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然后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的。
像一只小仓鼠。
祈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让人移不开眼。
祈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嘴角,一寸一寸地描摹。她吃得开心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眼睛会眯起来,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小动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和刚才站在路边那个清冷疏离的小姑娘,现在的她,是放松的,是真实的,是不设防的。
祈渊忽然有点嫉妒这顿饭。
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居然是一桌子菜。
不是他。
阮榆正埋头喝汤,一碗海鲜汤,熬得奶白奶白的,鲜得她舌头都快吞下去了。她喝得专注,喝得投入,喝得眉眼舒展,浑然不觉对面那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喝到一半,她忽然擡起头,对上了祈渊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然后——
笑了笑。
很随意的一个笑,嘴角弯了弯,眼睛弯了弯,像是对一个刚好对上视线的陌生人表示友好。然后她就低下头,继续喝汤去了。
根本没当回事。
祈渊却愣在那里。
那个笑,很短,很淡,几乎是一闪而过。但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她完全放松的样子。不设防的,柔软的,暖洋洋的。他的小姑娘,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小小的一只,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刚剥开包装纸的奶糖,让人想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祈渊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他突然有一个念头——
想把眼前这个人带走。
带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藏起来。
让她只对他一个人这样笑。只在他面前放松。只对他露出那种软软的表情。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一根藤蔓疯狂生长,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但祈渊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喝汤。
看着她腮帮子一动一动,看着她偶尔舔一下嘴角,看着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发出一声小小的“啊”。
“好喝。”阮榆放下碗,终于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个人,“谢谢您祈先生”
祈渊看着她,眼底的藤蔓慢慢收回一点。
“喜欢就好。”他说,声音低低的。
阮榆点点头,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发现大部分都被她一个人扫光了。她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吃了吗?”
祈渊看着她。
她问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小小的尴尬,眼睛里有一点点抱歉的意思。
她终于想起来问他吃没吃了。
“我不饿。”他说。
阮榆“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反正他是老板,饿了让厨房再做就是了。
她又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烧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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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维港依然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