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误会解除
“于曼前几天来找我了。她说你和她有过婚约。她还说你有个白月光。”
阮榆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眼眶红了,鼻尖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在忍。她从于曼那里听到这些,忍了一路回到家,忍了几天,忍到他站到她面前。她以为她能把这些话说完,能把该问的都问了,声音还是碎了。像玻璃掉在地上,碎成很多片,每一片都映着路灯的光,刺眼的,碎得捡不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表情。怕看到他心虚,怕看到他愧疚,怕看到他什么都不说。怕他承认,又怕他不承认。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怕的是那个答案本身。
祈渊看着她的发顶。她低着头,马尾垂在颈后,发尾微微卷着,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棕色的光泽。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风来了,它抖,风过了,它还在抖。她瘦了。这几天,她没有好好吃饭,那些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饭,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是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哭,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睡觉,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木木,先听我说。”祈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很轻。他没有去碰她,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她不想让他碰,他就不碰。阮榆低着头,眼泪终于没忍住,落在她的鞋面上。
“木木,于曼说的婚约,不是我的意思,家里长辈的口头约定,我从来没有答应过。”祈渊的声音沉沉的,夜风把它吹散了一点又聚起来,“那几年我在迷雾,不在祈家。那些长辈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知道。等我从迷雾出来,这件事已经黄了。”他顿了一下,“于曼没有告诉你,婚约黄了的原因。”阮榆的手指在衣角上攥紧了,“是我跟家里说的。我不可能娶她,我有喜欢的人。”
阮榆的心跳漏了一拍。擡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是认真的,很认真,认真到像在说一件用了一辈子才想明白的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白月光的事。那个人不是你以为的什么别人。”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木木,那个白月光,是你。”
阮榆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烟花在黑暗里一朵一朵地绽放,把她的思绪炸得四分五裂。于曼说他喊过一个名字,不是她的名字,但他说是她。
“s市,巷子,你十岁,扎着两个辫子,手里拿着一颗糖。”祈渊的声音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确认,“你走到我面前,跟我说‘哥哥别不开心’。那颗糖我留了十几年,从s市到港城,从迷雾到祈家。”
阮榆看着他的脸,从眉骨的弧度看到鼻梁的高度,从鼻梁的高度看到下颌线的冷硬,从下颌线看到喉结上的那颗小痣。她忽然想起来,她见过他。不是港城云岩酒店门口,不是霓虹灯下的夜晚,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女孩,跟着妈妈逛街,在一条巷子口看到一个哥哥。他坐在台阶上,衣服上有血,神情落寞。她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但觉得他看起来很不开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他接过那颗糖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他的手指上有伤,结了痂。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说“哥哥别不开心”,说完就跑回妈妈身边了,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颗糖。她忘了,后来再也没有想起过,那颗糖的事被她埋在记忆很深很深的地方,落满了灰,结了蜘蛛网。他没有忘,他把那颗糖留了十几年,从s市到港城,从迷雾到祈家,从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祈渊。她不记得的那颗糖,他记了十几年。
阮榆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了一道缝,光从外面照进来,亮得刺眼。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咽哽着。
祈渊看着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你觉得我变态,怕你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惦记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姑娘很可怕。”他顿了很长一口气,声音哑到了底。“怕你知道了,会躲着我。”
阮榆把脸埋在他胸口攥着他的衣领,眼泪蹭在他大衣的面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想起于曼说“他有个白月光,藏了很多年”,原来是真的。那个白月光是她,藏了很多年的那个人是她。她骂他“你混蛋”,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祈渊收紧了手臂抱紧了她,“嗯,我混蛋。”
阮榆从他胸口擡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脸,踮起脚尖亲了上去。嘴唇贴着他的,眼泪蹭在他脸上,咸的。他低下头回应她,吻很轻很柔,不像以前那些吻带着占有和急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榆从他怀里退出来,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不敢擡头。她的耳朵红透了,鼻尖红透了,整张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憋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我饿了。”
祈渊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擡起来的样子。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很深。“带你去吃饭。”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她的手凉凉的,他的手是热的,掌心贴着手背。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梧桐叶吹落了几片,打着旋落在地上,金黄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