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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挑拨
  于曼约阮榆见面,阮榆本来不想去的,于曼在微信上发来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我是于曼,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阮榆看了那条申请很久,手指在“通过”和“拒绝”之间悬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她们约在s市老城区的一家咖啡馆。阮榆到的时候,于曼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比她印象中憔悴了很多,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动。看到阮榆走进来,于曼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在试探阮榆的态度。
  “谢谢你来。”于曼坐下,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划着圈,“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阮榆点了一杯热拿铁,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于曼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杯子里凉透的咖啡,擡起头看着阮榆。“别担心,我现在这样也不敢对你做什么。”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你应该也看到了,网上那些人怎么骂我的,比我之前骂你的还难听。”她顿了顿,“我活该。”
  阮榆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懊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推到了悬崖边上、往前是深渊往后也是深渊的绝望。她本来想说“你确实活该”,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不是因为她原谅了于曼,是因为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再踩上一脚,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没必要。
  于曼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她看着阮榆,目光里多了一些阮榆读不懂的东西。“不过,你不好奇吗?”她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祈渊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阮榆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她的手没有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于曼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像一个钓鱼的人看到鱼漂轻轻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吧,祈渊和我以前有过婚约。两家定的,不是什么正式的婚约,就是口头约定。但你知道的,在豪门世家,口头约定比合同还管用。”于曼顿了顿,“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黄了。大概是,他有更喜欢的人了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阮榆,观察着她的表情。
  阮榆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她用餐巾纸擦了一下。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她告诉自己,于曼在挑拨离间,于曼故意说这些话来恶心她的。她的理智把逻辑一条一条地列出来——于曼在抄袭事件后名声扫地,于曼恨祈渊,于曼恨她,于曼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不好过,于是她要挑拨离间。逻辑很清晰,但心跳不受逻辑控制。
  于曼看着阮榆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满意地靠回了椅背。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祈渊有个白月光。”她故意把“白月光”三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他藏了很多年,没人知道是谁。有一次他喝多了,看到一章照片”她看着阮榆的眼睛,“你知道的现在我没必要骗你了。”
  阮榆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咖啡馆里其他几桌客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咖啡钱。“谢谢你今天的话,”她看着于曼,“不过你挑拨离间的手段,还不够高明。”
  于曼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她,嘴角挂着那丝得意的、笃定的、像是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的笑。阮榆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节奏很快,像在逃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秋天的风迎面扑来,把她刚在咖啡馆里闷出的热气吹散了一半。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低头看着屏幕,祈渊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她昨天发的那句“想你”,他回的那句“等我”。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回到家,阮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她从小看到大。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像有两列火车在同时开——一列说“于曼在挑拨离间,你不要上当”,另一列说“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婚约。白月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枕套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她想起祈渊看她的眼神——在港城云岩酒店门口他站在路灯下看她,在矿场他站在她身后帮她翻译,在机场他低着头闭着眼等她亲他,在车里他叫她“宝宝”声音哑得厉害。她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木木”,每一个吻,每一次牵手。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于曼说他有白月光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笃定的,像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在考一个不知道答案的人。
  阮榆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贴着被泪水浸湿的脸颊,凉丝丝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祈渊的消息——“明天回。”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被子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没有哭,眼泪自己流下来了,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温热的,湿湿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港城的海风、矿场的霓虹灯、机场的隔间,祈渊站在她面前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扣子松了一颗,逆着光。她伸手去碰他,他退了一步,她又伸手,他又退了一步,越退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她站在原地喊他的名字,喊了很多声,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