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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清者自清
  于曼的道歉声明是第二天中午发出来的。不是于曼自己发的,是于德海的公关团队代劳的,措辞改了七版,秦幕在中间传了四次话,最后一版祈渊看了,说了两个字:“可以。”声明不长,全文不到五百字,核心内容只有三句:于曼参赛作品《初雪》在设计理念上与阮榆的银杏叶系列存在不应出现的相似性,经查系于曼在创作过程中参考了阮榆公开发布于社交媒体的早期手稿,未能充分回避,对此深感抱歉,即日起退出匠心杯比赛并接受组委会的一切处理决定。
  全文没有提“抄袭”两个字,但每句话都在认。措辞很聪明,把“抄袭”换成了“存在不应出现的相似性”,把“故意”换成了“参考了公开发布的手稿”。不是真心悔过,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但祈渊不在乎——他要的不是于曼真心悔过,是于曼认。于曼认了,阮榆的清白就回来了。声明发出去之后,热搜在半小时之内冲到了第一位。底下的评论从“心疼姐姐”变成了“所以到底谁抄谁”,从“阮家大小姐仗势欺人”变成了“于曼这也太恶心了吧”,从“抄袭狗滚出设计圈”变成了“误会阮榆了,好惨一女的”,反转来得又快又猛,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阮榆是在工作室看到这条声明的。她刚到工作室,包还没放下,林颜从楼上跑下来,举着手机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阮榆!于曼发声明了!”阮榆接过手机,把那篇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又把手机还给了林颜。“哦。”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邮件。林颜站在旁边,看着她“哦”了一声就开始工作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默默去给她倒了杯水。
  阮榆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她听到林颜倒水的声音、打印机运转的声音、楼下小张接电话的声音,听到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听到远处的车喇叭声。那些声音从她耳朵里进去,又从她耳朵里出来,什么都没留下。她的脑子里只有那篇声明里的几句话——“存在不应出现的相似性”“即日起退出匠心杯比赛”“深感抱歉”。她看完的时候手没有抖,心跳没有加速,眼眶没有泛红,很平静。她想起昨天在台上被聚光灯照着的样子,想起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想起于曼那篇句句不提她却句句把她推上风口浪尖的长文。她以为她会哭,会生气,会委屈,会像昨晚在祈渊怀里那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没有。她只是觉得很累,像跑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手机震了一下,是祈渊的消息。“看到了?”她低头打字,打了两个字“看到”,删掉,又打了四个字“我看到了”,又删掉,打了三个字“看到了”,发出去。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条语音。她把手机举到耳边,祈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轻。“木木,辛苦了。”阮榆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几秒,没再回了,把手机放在桌上。电脑屏幕已经暗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有的落了,有的还挂在枝头,黄的绿的交错在一起。她想起去年十二月在工作室里画银杏叶初稿的那个晚上,窗外的梧桐树也是这个样子,叶子落了一半,路灯的光穿过稀疏的枝丫落在桌面上。她画了很多版,那段时间她每天都画到很晚,有时候林颜走了,江琼走了,整栋楼就剩她一个人。她一点都不觉得累,那是她自己的设计,从她的脑子里、她的手里、她的笔下长出来的东西。
  于曼的道歉声明出来了,她的清白回来了,热搜上的风向也转了。那些昨天骂她“仗势欺人”的账号,今天开始删帖了;那些昨天说她“抄袭狗”的评论,今天开始说“早就觉得于曼不对劲了”;那些昨天还义愤填膺的网友,今天已经开始刷别的热搜了。阮榆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昨天她还在风口浪尖上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今天风向一转,她就变成了受害者、被同情的那个。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大部分人只看得到热搜。于曼发长文的时候,热搜在第十七位,所有人都在骂阮榆。道歉声明出来的时候,热搜在第一位,所有人都在骂于曼。再过几天,这件事就会被新的热搜覆盖,被新的八卦、新的热点、新的爆炸性新闻推下去。没有人会记得于曼抄了她的设计,没有人会记得她被网暴了一天一夜。她无所谓,她的清白回来了,她的设计回来了,她回来了。
  阮榆呼出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打开电脑点开邮箱,给匠心杯组委会写了一封邮件。措辞很客气,感谢组委会的公正处理,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比赛的专业性和公信力,表示自己愿意配合任何后续调查。发完,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打开微博,转发了于曼的道歉声明,写了一句:“清者自清。”
  楼下传来小张的声音,喊了一句“老板,有客户问银杏叶系列还能不能订”。阮榆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喊回去:“能订,交期要等两周。”声音穿过楼梯间,在一楼回荡。小张在楼下应了一声“好嘞”,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阮榆站在楼梯口,忽然很想给祈渊打个电话,但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他在港城,应该很忙。“想你。”对面秒回,两个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