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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哥哥
  阮榆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她换鞋的动作很慢,弯腰解鞋带,解了一半停住了,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又继续解。帆布鞋被她踢到鞋柜旁边,一只歪倒着,另一只压在上面。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阮萧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什么文件。听到动静他擡起头,看到阮榆从玄关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阮榆从他身后经过,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去看一眼他在看什么然后说一句“又在加班”。她直接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萧擡起头看着楼梯口。她把拖鞋穿走了,玄关的鞋柜前只剩那双被她踢歪的帆布鞋,一只倒着,一只压在上面。他记得她每次回来都会把鞋摆正,说过很多次了,她总说“知道了知道了”,但下次还是歪着。今天她摆正了,两只鞋并排放在鞋柜最底层,鞋尖朝外,整整齐齐,像有人用手量过距离。她只有在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把鞋摆正,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经验。
  楼上传来很轻的关门声,不是“砰”的一声,是很小心地、慢慢合上的那种。
  阮萧放下平板,在沙发上坐了几秒,站起来上楼。
  阮榆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阮萧擡手敲了两下。“木木。”里面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两下。“木木,开门。”
  阮榆站在门口,穿着白天出门时的那件奶白色针织衫,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但眼眶是红的,红得很明显,像有人在她的眼睛里面点了一把火,烧得眼白都是血丝。
  “没事。”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
  阮萧看着她,看着她的红眼眶,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说实话。”他说,声音不大,但三个字很重,不像疑问,像命令,像哥哥对妹妹说“你别想瞒我”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阮榆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刚才在咖啡馆门口那种无声的、偷偷的、在等车的时候用手背迅速擦掉的流法,是站在自家卧室门口、被哥哥堵着、终于不用再撑了的那种流法。她用手背去擦眼泪,擦了一下又涌出来,擦了两下越擦越多。
  阮萧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着,像小时候她摔破了膝盖、他背着她在巷子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时那样。
  “是不是祈渊欺负你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阮榆在他胸口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哭腔。“不是……他没有……”
  阮萧的手顿了一下。不是祈渊,那是什么?他认识她二十多年,从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他后面喊“哥哥哥哥”的时候,到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蹲在工作室的地上打包快递的时候,他太了解她了。她会因为他的吐槽撅嘴生气,会因为妈的唠叨躲进房间,会在失恋的时候蒙着被子哭一整个晚上。她的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但今天不一样,她在忍着,不想让他知道的那种忍法。
  阮萧把阮榆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脸。“木木,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帮你?”
  阮榆擡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的脸在这层水雾里有些模糊,但她看到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褶皱很深很深,那是只有在担心她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纹路。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口气咽下去,但它卡在喉咙里。
  “于曼跟我说,”她咽了一下,“祈渊以前跟她有过婚约。”她看着阮萧的眼睛,他听到“婚约”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明显,但她是阮榆,她看到了。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于曼还说……”她的声音更小了,“祈渊有个白月光。”
  阮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竖纹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额头,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他看着阮榆哭花的脸,看着她红透的眼眶,鼻尖也红了。
  “木木,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于曼这个人,我不是第一次听说。她在港城圈子里口碑不好,为了赢不择手段,这次比赛的事你看到了。一个为了拿奖可以抄袭别人作品的人,你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
  阮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攥着衣角攥了攥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可她,她知道什么,她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阮萧看着她的侧脸,她垂下来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沉默了片刻,把语气放轻了一些。“婚约的事,就算有,也是家里长辈的口头约定。祈渊从小被送到迷雾,后来去了港城,那些年他跟祈家那些长辈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不想认的婚约,谁能逼他?”
  阮榆擡起头看着他。“那白月光呢?”
  阮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她,看着他妹妹泛红的鼻尖和攥紧的衣角,那些“他不可能有白月光”“你想太多了”“于曼在骗你”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他对祈渊的了解仅限于商场上的几次接触:手段狠,心思深,不是善茬。但他是不是真的有白月光,他不知道。
  阮榆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你也觉得有可能,对不对?”
  阮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木木,这件事我会去查。在你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他没有问是什么决定,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是在做分手的决定。她在回来的路上,一个人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已经想了很多遍,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她想到了分手。
  阮榆低下头,眼泪滴在她攥着衣角的手指上,一滴,又一滴。阮萧把她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别哭了,有哥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阮萧搂着阮榆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手臂的力道。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她靠在阮萧肩膀上,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