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嫂子
阮榆跟着祈渊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姜野靠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正端着茶杯喝水。看到祈渊进来，他把茶杯放下，嘴角一翘。“老大，小嫂子。”姜慕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散着，脸红扑扑的。她看到阮榆，眼睛亮了一下，喊了声“阮榆姐姐”，声音不大，带着点不好意思。
秦祳坐在姜野对面，腰背挺得很直。看到祈渊和阮榆进来，他站起来微微颔首，“先生，阮小姐。”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咸不淡的。阮榆已经习惯了。
她正准备坐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但还是那副一看就很欠揍的样子。秦幕一进门，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阮榆脸上。
“嫂子！”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阮榆愣了一下。秦幕已经从门口走过来了，脸上带着那种“我终于见到活人了”的兴奋，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了想又缩回去了，大概觉得握手太正式了，又大概觉得第一次见面太热情会吓到她。他的手在空气里犹豫了一个来回，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地垂下去了。“嫂子，我是秦幕，秦祳他哥。港城那边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终于见到了。”他的语速很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说完。
阮榆看着他，又看了看祈渊。祈渊站在她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握着她的手在秦幕喊“嫂子”的时候捏了捏她的手指。阮榆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下，她转向秦幕，嘴角弯起来。“你好，常听阿渊提起你。”
秦幕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常听阿渊提起你”，愣了一下，回头看秦祳。秦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眼神里写着“你自己体会”。秦幕转回来看着阮榆，嘴咧开了。“嫂子，你别听老大提我，他肯定说我坏话。”
阮榆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秦幕还想说什么，祈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秦幕立刻把嘴闭上了，乖乖走到秦祳旁边坐下。坐下来还不老实，用胳膊肘捅了捅秦祳，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秦祳没有理他。
姜野站起来，端起茶杯。“人到齐了。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姜慕。姜慕低着头，耳朵红了。“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和姜慕在一起了。以后——”他又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她不是我妹妹了，是我未婚妻。”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姜慕的头低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阮榆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祈渊牵着手走进阮家时的样子，大概也是这副模样。秦幕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茶杯站起来。“恭喜恭喜！姜哥，嫂子！”他喊“嫂子”喊得比刚才喊阮榆还顺口，好像这个称呼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姜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着“算你会说话”。他端起茶杯碰了碰秦幕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秦祳也站起来，端起茶杯。“姜总，恭喜。”他比秦幕简短得多，但语气里的真诚不比秦幕少。姜野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转过来看着祈渊。祈渊坐在那里，一只手还握着阮榆的手。他没有站起来，端起茶杯，看着姜野，只说了一个字。“嗯。”但姜野听到这个“嗯”字的时候笑了。他知道这个“嗯”字是什么意思——不是“恭喜”，不是“知道了”，是“我同意了”。以祈家家主的身份，以迷雾老大的身份，以他姜野跟了十几年的老大的身份。
姜慕端着一杯果汁走到阮榆面前。“阮榆姐姐，谢谢你今天能来。”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阮榆站起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抱了抱她。“恭喜你，姜慕。”姜慕的眼眶更红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她退开一步，看着阮榆。“嫂子，你以后叫我小慕就好。”阮榆听到“嫂子”这两个字从姜慕嘴里说出来，耳朵红了一下，看了祈渊一眼。他低着头喝茶，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秦幕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端起茶杯朝阮榆举了举。“嫂子，以后港城那边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老大忙不过来的时候，你找我。”他拍了拍胸脯。阮榆看着他，又看了看祈渊，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秦幕。”秦幕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坐得更直了。
饭吃到一半，秦幕喝了不少酒。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已经红了，舌头有点大。他走到阮榆面前，举着杯。“嫂子，我敬你一杯。你不知道，老大在港城的时候……”秦祳在旁边咳了一声，秦幕没理他，继续说，“他从来不去那种场合的。有人往他身上贴，他直接走人。我们都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秦祳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很多。秦幕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嗓子不舒服？”秦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眼神里写着“你完了”。秦幕转回来看着阮榆，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祈渊的目光。他的酒醒了大半，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豪情万丈”变成了“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从“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变成了“我现在装醉还来得及吗”。
阮榆端起面前的茶杯，碰了碰他的酒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秦幕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老大的眼光是真的好，又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他不敢回头看祈渊，一口闷了杯里的酒，缩回了座位。
秦祳在旁边看着他哥那副怂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宴会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姜野牵着姜慕的手，姜慕的另一只手拎着伴手礼，两个人站在门口送客。秦幕被秦祳架着走出来了，他喝了不少已经不太清醒了，但看到阮榆还是嘟囔了一句“嫂子再见”，被秦祳塞进了车里。
祈渊牵着阮榆往车的方向走。阮榆走得很慢，他也就走得很慢。夜风吹过来，她把围巾拢了拢。
“阿渊。”她喊了一声。
“嗯。”
“秦幕说的”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真的吗？”
祈渊没有回答，拉开车门把她轻轻推进副驾驶座，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扣扣好，然后擡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真的。”他说。阮榆的眼睛弯起来，像两道月牙。她伸手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祈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不算亲，但很重，像在盖章。然后他退开，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那段被梧桐树覆盖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