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挑礼物
祈渊带阮榆去挑礼物的地方,不是商场,是一栋藏在铜锣湾巷子深处的老楼。
没有招牌,电梯是老式的,铁门要自己拉,拉开来一股机油味扑过来,混着旧纸张和木质家具的气味。
阮榆拽着祈渊的袖子走进去,电梯厢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粤语的、英文的、还有用马克笔手写的电话号码,字迹歪歪扭扭。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扑面而来是檀香和沉香木混在一起的气味,很冲,但不难闻。
店里没有人。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器物——木雕、玉器、香炉、茶具、首饰。
有几件摆在玻璃柜里,灯开着,光线打在物件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阮榆凑近看了一眼,是一只翡翠镯子。不是那种满绿的翠,是淡淡的、像春天刚冒芽的嫩草一样的绿,水头很好,光线打上去绿意像水一样在镯子里流淌。
她忽然想起祈渊爷爷送她的那只镯子,和这只很像。
祈渊和老板说着粤语,语速不快。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划。
阮榆听不太懂,只捕捉到几个词——“老友”“好货”“识货”。老板讲到“识货”的时候朝阮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阮榆听不懂那句粤语,但她看懂了他的表情。她的耳朵红了一下,假装在看旁边架子上一排木雕。
祈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老板。阮榆没看清照片上是什么,只看到老板接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在柜台上,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锦盒。
祈渊转头看她。阮榆走过去,看到锦盒里躺着一只发簪。簪子是银色的,簪头是一朵兰花,花瓣薄得透光,花蕊用一颗很小的珍珠点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整体不大,很秀气,像旧时女子压在发髻里、偶尔露出一小截银光的那种。
祈渊看了她一眼,把锦盒递给老板。“包起来。”
阮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没说“太贵了”这种话,到他们这个份上,贵不贵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低头看着老板把那只发簪从锦盒里取出来,用软布仔细擦了一遍,然后裹进一张深蓝色的丝绒布,放进一个新的锦盒里。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祈渊付了钱。阮榆不知道多少钱,他没有让她知道。她只看到老板接过那张黑色的卡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刷完卡双手把卡递回来,说了一句粤语,语气比刚才恭敬了很多。
阮榆用她磕磕绊绊的粤语回了一句“唔该”。老板愣了一下,笑了,用普通话说了一句“不客气”。
回去的车里,阮榆抱着那个锦盒坐在副驾驶座上,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摸着。
她低头看着锦盒深蓝色的绒面,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过,一明一暗地落在盒面上。
“阿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不大。祈渊看着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你说要回去那天。”阮榆愣了一下。
那天她在露台上吹着海风,说明天想去挑点礼物带回去。她以为“挑礼物”就是去商场逛逛,看到什么买什么。他那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他找人打听,问了老板,约了时间。她什么都不知道。
阮榆低头看着怀里的锦盒。她本来想买给温岚的,现在有了更好的礼物。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去要送的东西:给爸爸的茶叶,给张姨的围巾,给林颜的香薰,给苏韵的咖啡豆,给阮萧的——她还没想好买什么,但那只簪子是给温岚的,她觉得温岚戴上一定很好看。温岚的头发很长,盘起来的时候喜欢插一根簪子。
她现在的那些簪子都是银的,但款式太素了。这支兰花的不一样,花瓣薄薄的,珍珠小小的,压在黑发里会很好看。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的老楼把路灯的光遮了大半,路面暗下来。阮榆抱着锦盒看窗外,老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一扇一扇地从她眼前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