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离开
港城飞s市的航班是早上十点。阮榆七点就被祈渊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
昨晚那场粤语考试考得太久了,只记得考官很严格,罚到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几点……”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眼睛都没睁开。
“几点了现在……”
“七点。”
阮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再睡五分钟。”
祈渊抱着她进了卫生间,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手里。阮榆闭着眼睛刷牙,牙膏沫从嘴角溢出来,祈渊用拇指帮她擦掉,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她刷完牙洗完脸终于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不肿了,昨晚那些痕迹遮一遮还能看。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松了一口气。
早餐是青姨做的。白粥、小菜、煎蛋、一碟虾饺。虾饺的皮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肉,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祈渊吃得很快,但不急。
阮榆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像在拖延时间。青姨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条没叠完的抹布,手指在抹布上反复折来折去,折了又拆,拆了又折,目光时不时往阮榆那边飘。
祈渊放下筷子,“青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青姨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她赶紧拿起来叠好,眼眶有点红,嘴角弯着,声音有点哑。“不辛苦,木木小姐来了,家里热闹多了。”
阮榆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鼻子有点酸。她来港城这段时间,青姨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她随口说了一句“虾饺好吃”,第二天早上桌上就有了虾饺;她说“奶茶太甜了”,第二天奶茶的糖就少了一半。每一件小事她都记在心里,阮榆觉得青姨这个人像港城这座城,不说的比说的多。
青叔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那排冬青树。他擡起头看着他们从屋里走出来,放下剪刀,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家主,木木小姐,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阮榆注意到,他今天把那排冬青树修得特别整齐,比平时整齐得多。
秦幕开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发比刚来时短了一些。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阮榆,又看了看祈渊,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老大,嫂子,到了说一声”。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阮榆从车窗往外看。青姨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那条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的抹布。青叔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刀。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阮榆看着那两身影缩成两个小点,最后被路边的树遮住了,才转回头。她的眼眶有点红,转头看着祈渊。
“青姨和青叔在祈家多久了?”祈渊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青姨四十年,青叔三十八年。”阮榆愣了一下,比她的年龄还大。
车子驶上高速,港城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和船灯,那些她走过的小巷、吃过的茶餐厅、逛过的商场,都慢慢缩成了模糊的背景。
阮榆靠在祈渊肩膀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两个月的画面——祈渊蹲在行李箱旁边帮她叠碎花裙的样子,在茶餐厅用粤语跟老板说“奶茶少糖”的样子,在落地窗前贴着耳朵说那些她听不懂、但会脸红心跳的话的样子。她的嘴角弯起来,没有睁眼。
到了机场,人很多。暑假快结束了,返校的学生,返工的大人,推着行李箱的旅客,川流不息。安检口排着长队,祈渊牵着阮榆走的是vip通道,快很多。
安检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祈渊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两眼。阮榆注意到了,伸手把祈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个姑娘看了看阮榆,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工作。
阮榆的耳朵红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管低头系鞋带——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帆布鞋,白色的,鞋带系了两次还是松的。祈渊蹲下来帮她把鞋带系好,系得很紧,紧到她怀疑回去之后能不能解开。
候机厅里人不多。阮榆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一架一架的,有的正在起飞,有的正在降落,有的安安静静地停在廊桥旁边。
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祈渊坐在她旁边看手机,大概是秦幕发来的消息——他回消息的速度很快。阮榆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一架飞机正在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头擡起来,离开了地面,冲向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阿渊,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祈渊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你想来随时可以。”他的声音很轻。阮榆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登机了。廊桥很长,阮榆走在祈渊旁边,行李箱被他推着,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在飞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的,祈渊坐在她旁边,把她的包放到行李架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
飞机滑行的时候,阮榆看着窗外。港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她想起第一次来港城的时候,也是这样扒着舷窗往外看,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在视野里越来越小。那时候她不知道会在这座城市遇到谁。
飞机加速,起飞,离开地面。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高楼变成了火柴盒,道路变成了细线,海面变成了银色的丝带。阮榆靠在椅背上,握着祈渊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掌心是温热的。窗外的云层很厚,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阮榆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晃了晃,祈渊的手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