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欺负
从院子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带了凉意。阮榆坐在后座,安全带系好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车子驶出那条两边种满竹子的窄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明一下暗一下,在祈渊脸上交替着。他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今晚喝了点酒,不多。他的酒量很好,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份松弛,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阮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眉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喉结。他的喉结在她目光落上去的时候微微滚动了一下,像吞咽了一下,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继续看他。第二次转回来的时候,祈渊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转头,目光从眼角斜过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喝了酒之后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热度。
“宝宝,再这么盯下去,我会多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往下沉,沉到阮榆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阮榆的脸“唰”地红了。“阿渊!”她压低声音,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秦祳坐在前面,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后背挺得很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雕塑。隔板没有升起来,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也许听到了但装作没听到——这是他的专业素养。阮榆的脸更红了,伸手在祈渊的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他手臂的肌肉硬邦邦的,她打上去他的手没动,她的手掌有点疼。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阮榆的目光又开始飘了。
阮榆偷偷摸摸地往他那边移动了一点。屁股在座椅上蹭了一小段距离,肩膀离他近了一点。过了一小会儿,她又蹭了一点。再过了一小会儿,她又蹭了一点。肩膀终于贴上了他的手臂。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看着窗外。“阿渊。”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祈渊没有睁眼,“嗯。”
“姜野和姜慕妹妹他们……是怎么回事?”
祈渊睁开眼,转头看着她。阮榆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巴擡了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补充道。
祈渊没有拆穿她。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在他肩膀上。阮榆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歪过去,贴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掌贴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衣料慢慢摩擦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好奇心太重的猫。他沉默了片刻。
“姜慕是养女。”
阮榆“啊”了一声,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怪不得姜慕妹妹今晚看起来就不对劲。”阮榆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祈渊看着她那副已经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木木,这个欺负,和你说的欺负,估计不一样。”
阮榆愣了半拍,然后脸“轰”地一下炸开了。从脖子根红到发际线,从耳朵尖红到锁骨,整张脸红得像被人架在火上烤过。她又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这次用了力气。“祈渊,你不正经!”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气急败坏。
秦祳在前面开着车,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内心在默念——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