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胎动
阮榆第一次感觉到胎动,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婚纱杂志,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小腹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条小鱼从水底游上来,尾巴扫过水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很轻很快,轻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手停在杂志上,等了几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不是肠胃蠕动,不是肌肉抽跳,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伸了一个懒腰。
阮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复上去,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家居裙。
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它在动。
她盯着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手还放在肚子上,没有动,也没有喊人,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风一吹,光影就晃一晃。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那杯温水彻底凉了,久到杂志从她腿上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她也没有捡。
晚上祈渊回来,换了鞋,走过来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领带系得很紧,眉心的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眼底的疲惫遮都遮不住。
阮榆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肚子上。祈渊的手很大,她的肚子很小,他的手掌复上去几乎盖住了整个腹部。他的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贴了片刻,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祈渊以为她只是让他摸摸肚子。他正要收回手,掌心下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又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在接触水面的一瞬间破裂。祈渊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又擡起头看着她的脸,眼睛里有一种阮榆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感动,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愣住。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愣住,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冷静和克制,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意外。
但此刻他愣住了,手指贴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像怕动一下那个感觉就会消失。
又动了一下。
祈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想说什么,声音哑得不像话。“它……”只说了一个字就没说下去。
阮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弯起来。“嗯,它在跟你打招呼。”祈渊又低下头看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
你好。”阮榆听到他说“你好”,那两个字说得太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又像隔着一层肚皮在跟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小人在说“我是爸爸”。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阮榆靠在沙发靠背上,祈渊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一直没有拿开。
肚子没有再动,他的手也没有动,就那么放着,像在等,又像只是放着。
阮榆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眉心的竖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但很深,像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阿渊。”
“嗯。”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祈渊的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从她皮肤上滑过去,动作很慢。“女孩。”
阮榆看着他,她以为他会说“都好”,或者“男孩女孩都一样”。他没有说都一样,直接说了“女孩”,想都没想,像这个答案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为什么?”祈渊想了想,“像你。”
阮榆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颊有点凉,从外面带回来的夜风还没散尽。
“万一像你呢?”祈渊偏过头看着她,“像我也好。”他顿了顿,“都好。”
阮榆看着他一本正经说“都好”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金黄的,在路灯的光里闪闪发亮。
她的手还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肚子,一大一小,一上一下,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肤和一小团正在慢慢长大的小人。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掌心很暖,暖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又想哭了,明明今天天气很好,明明他回来得很早,明明宝宝很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但她忍住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祈渊的手从她肚子上移开,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怎么了?”声音很轻。
阮榆摇摇头。祈渊没有追问,手掌贴着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梳着,一下一下的。
客厅里很安静。张姨在厨房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锅碗瓢盆偶尔碰一下,发出叮当的声响。
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不知道在播什么节目,画面一闪一闪的。阮榆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