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游乐园
阮榆醒过来的时候，床头柜上那杯水还是温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温温热热的。
被子掖得很整齐，她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哭完就睡着了，连他什么时候松开的她都不知道。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今天天气很好，比昨天好，比前天也好。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束阳光，发了会儿呆。
祈渊从衣帽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浅灰色的薄毛衣，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她没怎么见他穿过的白色运动鞋。
整个人的气质忽然从集团总裁切换成了普通男人，一个会在周末陪女朋友出门的普通男人。阮榆看着他这一身，愣了一下。
“要出门？”祈渊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她的外套，奶白色的风衣，领口系带那种。他拿在手里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帮她穿鞋，帆布鞋，白色的。
“嗯，带你去个地方。”他的手指很稳，鞋带系得松紧刚好。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出了城。阮榆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商铺，从商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一片开阔的空地。
然后她看到了摩天轮，很高的摩天轮，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慢悠悠地转着。
她转过头看着祈渊，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很柔和。
“游乐园？”祈渊打了转向灯，拐进停车场。“嗯。”
今天是工作日，游乐园人不算多。门口有几个小朋友在排队买气球，卖气球的小丑鼻子是红色的，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氢气球在风里晃来晃去。
阮榆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那个粉色的气球说“我要那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阮榆看着那个小女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两个多月了，还摸不出什么，但她总觉得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祈渊去买票，她在门口等。他排队的队伍不长，前面三四个人。他站得很直，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他也往前挪一步，手插在裤袋里。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不像平时那样西装革履，混在游客里一点也不显眼。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看他。
他只是排队买票的一个普通男人。
检票入园，阮榆站在门口看地图。祈渊站在她旁边，也在看地图，但他看的不是地图，是她的侧脸。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化了淡妆，眉毛补了几笔，嘴唇上那层豆沙色比平时淡了一些，头发放下来散在肩上，风衣的带子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垂在腰侧，随着风轻轻飘着。
“你想玩哪个？”祈渊问。阮榆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过山车太刺激，海盗船太晃，旋转杯她怕晕。
最后她的手指点在了摩天轮上。“那个。”
摩天轮升得很慢。轿厢是透明的，四面都是玻璃，地面、座椅、扶手都擦得很干净。
阮榆坐在一边，祈渊坐在她对面。随着轿厢一点一点升高，地面的建筑越变越小，停车场里的车变成了一排一排的小盒子，门口那些卖气球的摊贩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小点。
阮榆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她有点恐高，但这个高度还好。
“阿渊，你看那个。”她指着远处一个小湖，湖面上有几只天鹅形状的脚踏船，船上坐着大人小孩，脚蹬踩得飞快。
祈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收回来，看着她。她今天一直在笑，从进门到现在，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她看气球笑，看小朋友笑，看旋转木马笑，什么都不看的时候也在笑。
他知道她不是因为游乐园好玩才笑，她是在告诉他“我没事了”。
昨晚哭过，今天好了。她总这样，有什么情绪当场发泄完，第二天就翻篇了。他以前觉得她好哄，现在觉得不是好哄，是她舍不得让他担心。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不是故障，是有人要上下客，下面的人慢了一点，上面的轿厢就多停了几秒。
阮榆趴在玻璃上往下看，祈渊从对面换到了她旁边，坐了这么久的对面，终于坐到了一起。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今天不凉，大概是在轿厢里晒着太阳的缘故，温温的。
“木木。”阮榆偏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看清了他眼底那一点很淡的青色，是昨晚没睡好留下的痕迹，大概是因为她。
“还生气吗？”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往下沉。阮榆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子皱皱的，“我没生气。”
祈渊看着她那副“我没生气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穿她。
从摩天轮下来，阮榆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个棉花糖，粉色的，很大，比她脸还大。
她咬了一口，甜得她眯了眯眼。祈渊看着她的嘴角沾着棉花糖丝，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阮榆接过纸巾擦了擦嘴，“阿渊，你吃不吃？”她把棉花糖举到他面前，祈渊看着那团粉色的云，低下头咬了一口，抿了抿嘴，太甜了，甜得他皱了皱眉。
阮榆看着他那副不习惯甜食又被甜到的表情，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嘴唇上还沾着棉花糖的甜味。“走了。”她牵起他的手。
祈渊被她拉着走。
他低头看了看她牵着他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只是攥着他的几根手指。
她把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怕他走丢似的。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阮榆走得很慢，祈渊也走得很慢。
路过门口那个卖气球的小摊，她停下来，看着那个粉色气球看了几秒。
祈渊掏出手机扫了码，从摊主手里接过那个粉色气球的绳子，系在她风衣的扣眼上。
阮榆低头看着那个在她胸口晃来晃去的气球，伸手摸了摸，气球面上很光滑，手指按下去会凹一个小坑，松手又弹回来了。
停车场里的车不多了，稀稀拉拉的。阮榆拉开车门坐进去，祈渊把气球绳子从扣眼上解下来，系在座椅头枕的杆子上。
气球飘在车厢里，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
车子驶出停车场，窗外的天色从蓝灰变成深灰，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阮榆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飘来飘去的气球，手指攥着祈渊的衣角，攥着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