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宣示主权
阮榆正准备过马路，身后传来霍霖的声音。“阮小姐。”
她停下来转过身。霍霖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着他的衣角。路灯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霍霜站在他旁边，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阮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不想哥哥当男小三，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念头刚出来就被她自己呸掉了。什么男小三，她哥才不是那样的人。但她是真的好喜欢阮榆姐姐，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喜欢到明知道哥哥可能没机会了，还是想让他再试一次。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骂完笑着开了口，“哎呀，我忘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我去那边打个电话。”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阮榆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对不起”，有“谢谢你”，还有很多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阮榆站在原地看着霍霖。他站在台阶上没有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几级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风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吹得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冽。
“霍先生还有什么事吗？”阮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霍霖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比刚才在包间里柔和了一些。没有防备，没有疏离，只是很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等他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在车上坐了很久，看着她穿过马路走向那辆车，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那辆车驶入夜色。他想发动车子跟上去，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这不是他会做的事。他是霍霖，霍家的长子，从小被教育要得体、要克制、要进退有度。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现在该退了，但他的手没有发动车子。
他下了车走回餐厅门口，她还在那里。阮榆站在路灯下等他的回答，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从她说的“有人来接了”就知道了，从她说的“男朋友”就知道了，从她嘴角那个笃定的弧度就知道了。但他还是想问。
“阮小姐，”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真的有男朋友了吗？”问出来他自己先觉得冒昧了。
“不好意思，冒昧了。”他垂下眼。
阮榆看着他。他垂着眼睛站在台阶上，嘴角那抹礼貌的笑还在，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点了点头。“是。”
霍霖擡起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大了，但看起来更勉强了。他笑了一下。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希望我没有给你造成困扰。”他顿了顿，“如果是因为发现了我的意图，而骗我——那我会更抱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阮榆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不甘心，是一种很干净的很克制的、怕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的歉意。她忽然觉得霍霖这个人比她想的好很多。从第一次在港城见面，到后来在机场送霍霜，再到宴会上被他邀请去看珠宝展——她不讨厌他，只是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超出朋友的关系。但此刻他站在台阶上，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怕冒犯到她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意图才骗他。她对他忽然多了一些好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好感，是那种发现一个还不错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单纯的欣赏。
“霍先生，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真诚了一些，“确实有男朋友。很抱歉之前没有说清楚。”
霍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闪，很坦然。他忽然觉得释然了。他点了点头，嘴角那抹勉强的笑终于松了下来。
阮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想说“以后还会是朋友”，想说“谢谢你的喜欢”。但她还没开口，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他站在阮榆身后，比她高出很多，他的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目光越过她，落在霍霖身上。
“不麻烦霍先生了，我的女朋友，自己会接。”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她是我的”的笃定，不是炫耀，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这家餐厅的菜还行，像在说不必麻烦你了，我来了。
霍霖看着祈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见过这张脸，在港城的财经杂志上，在s市的商圈酒会上，在霍家的书房里——他父亲指着杂志封面说“这是祈家现在的当家人，港城那边的事，以后少不得要跟他打交道”。他想过阮榆的男朋友可能是什么人，也许是大学同学，也许是工作室的合作伙伴，也许是家里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少爷。他没有想过是祈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早该想到的。从港城医院第一次见面，那个男人站在阮榆身后，目光沉沉的、像是怕她被人多看一眼的那天。从宴会上她拒绝珠宝展邀请时那种笃定的、不假思索的语气。从她刚才说“有人来接了”时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弧度。他早该想到的。那个人只能是他。
霍霖看着祈渊环在阮榆腰间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骨节修长，稳稳地贴在她腰侧。没有炫耀，没有示威，就那么放着，像本来就该在那里。他收回目光，看着阮榆，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很多，没有勉强，没有苦涩，只是一个普通的、释然的、接受了现实的人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是了，我早该想到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阮榆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理了理袖口，擡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人。夜风吹过来，把阮榆的头发吹到祈渊的脸上，祈渊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那缕发丝从他鼻梁上滑过去。
“祝你们幸福。”他看着阮榆的眼睛，顿了一下，“阮小姐，如果将来——作为朋友，还可以联系吗？”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不是不死心，不是还在等，只是很珍惜这个认识不久、但在他心里已经占了一些位置的人，不想就这样彻底断了联系。
阮榆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
霍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轻松了一些。他看了祈渊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霍霖微微颔首，祈渊也微微颔首，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是两个成年人在用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流。霍霖转身，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走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了，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祈渊低头看着阮榆，她看着霍霖车子消失的方向。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阮榆回过神来仰起头看着他。路灯从头顶落下来，他的脸上有光影交错的棱角。
“醋了？”阮榆问。
“没有。”祈渊说，语气很平，但他的手在她腰间又收紧了一点。
阮榆嘴角弯起来，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回家吧。”祈渊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牵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一起，黑的缠着黑的，分不清是谁的。
霍霜从街角的奶茶店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离，看着路灯把两个人并肩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尾灯在夜色里亮起又熄灭。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饮，奶茶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她的鼻子酸了一下，替她哥。她也不知道自己替他不值什么，人家本来就有男朋友，她哥本来就没机会。但她就是觉得酸。不是酸阮榆，是酸她哥，酸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晚了一步。果然漂亮姐姐都是别人家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