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乖宝宝
港城的夏天比s市更热。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燥热,是闷闷的、湿湿的、像被一块浸了温水的毛巾裹住的那种热。阮榆从空调房里出来刚走几步,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刘海黏在额头上。她伸手拨了拨,没一会儿又黏回去了。
祈渊带她去的第一家店在尖沙咀,藏在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被多年的油烟熏得字迹模糊。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穿着白色背心,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黄的毛巾,正蹲在门口剥蒜。看到祈渊,他手上的动作停了,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发黄的牙齿。
“祈生!好耐冇见!”他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祈渊点了点头,用粤语和他交谈了几句。阮榆站在旁边只听懂了零星几个词,大概是在说“两个人”“招牌”。老伯看了阮榆一眼,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进了厨房。
阮榆拉着祈渊的袖子,“你跟他说什么了?”祈渊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说你漂亮。”阮榆的脸红了,在他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
那顿饭吃了很久。奶茶是冻的,杯壁上凝着水珠,吸管戳进去,奶和茶在杯子里慢慢交融。咖喱鱼蛋的咖喱汁渗进鱼肉里,弹牙的,辣辣的。菠萝包的皮很脆,一咬就碎,掉了一桌子的酥皮碎屑。阮榆吃得很专注,眼睛亮亮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屯粮的仓鼠。吃到第三颗鱼蛋的时候才想起要问祈渊要不要吃,把竹签递到他嘴边。祈渊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半的鱼蛋,低下头吃了。阮榆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红了。
铜锣湾的商场冷气开得很足,从外面进来像进了冰窖。阮榆搓了搓手臂,祈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商场很大,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的灯光亮得晃眼。阮榆没有特定的目标,看到喜欢的就停下来看看,觉得好看的试试,试了觉得满意的买下来。她试了一条裙子,白色的,吊带的,裙摆蓬蓬的。她从试衣间出来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身,祈渊站在旁边看着。
“好看吗?”她问。
祈渊看着镜子里的她,没有说话。阮榆又转了转身,从镜子里看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很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太一样,更深更沉,像隔了一层薄雾看海,看不到底。阮榆的耳朵红了,转回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了。她把裙子递给店员,“帮我包起来。”店员笑着接过裙子,看了祈渊一眼。
他们在商场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阮榆喝着一杯冻柠茶,柠檬片在杯子里浮浮沉沉。她咬着吸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手牵手的老夫妻,有抱着大包小包的情侣。她把头靠在祈渊肩膀上,忽然觉得港城的夏天也没有那么热了。
晚上回到庄园,阮榆先去洗了澡。浴室很大,浴缸靠窗,窗外是花园和海面。她没有泡澡,站在花洒下冲了很久,把一天的汗和灰尘都冲掉了。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浴袍的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祈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戴眼镜,看到她出来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拿了吹风机过来。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阮榆坐在床边,祈渊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湿发一缕一缕地拨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按着,像在按摩。阮榆闭着眼睛,困意涌上来,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快睡着的时候吹风机停了。祈渊把吹风机放回浴室,阮榆已经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祈渊关了灯,躺到她旁边。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亮亮的。阮榆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看着他。他侧过身,手撑在她枕边,低头看着她。
“宝宝。”他说的是粤语,很轻很轻。
阮榆虽然听不懂,耳朵还是红了,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阿渊,说普通话。”祈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阮榆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浑身透着粉红,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
“嗯~”她的声音带着轻颤,被他堵了回去。
祈渊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被吻得微微肿胀的嘴唇,手指从她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指腹贴着她的腰侧慢慢往上。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温热细腻,像上好的绸缎。他的手指每走过一寸皮肤,阮榆的身体就轻颤一下。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他。
“乖宝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阮榆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嗔怪。“呜——别说了……”眼角挂了一滴泪。
祈渊看着她眼角那滴泪,低下头吻掉了。他的嘴唇从她眼角滑到她的唇角,从唇角滑到她的耳垂。
“可以吗,木木?”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没有经过嘴唇。不是询问,是确认,是在等她点头。
阮榆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走向。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倒映着她的影子。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她点了点头。
祈渊低下头吻住了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亮亮的,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个人交缠的影子上。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远处的海面上有星星点点的船灯,一明一暗地闪着。那晚的月亮很亮,港城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