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出发
行李箱摊在卧室地板上，张姨叠的那些衣服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阮榆蹲在旁边，手里拎着一条刚翻出来的裙子——白色的，短款的，裙摆蓬蓬的，像一朵倒扣的栀子花。她把裙子举到身前转了转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拿起来看了看，叠好放进行李箱，又翻出另一条。淡蓝色的，碎花的，腰后系着一个蝴蝶结，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她拎着那条裙子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祈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从她蹲下来翻行李箱到现在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阮榆把碎花裙叠好放进去，又翻出一条嫩黄色的，展开来看了看又叠好放进去，又翻出一条浅粉色的——她好像把她衣柜里所有短裙都翻出来了。今年夏天s市热得特别早，她买了许多新裙子，一条都没来得及穿。她低头看着行李箱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够，把那条白色的短裙从箱子最底层抽出来，叠好放进去。
“好看吗？”她转过头看着祈渊，把手里的裙子拎起来对着自己比了比。
祈渊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木木天生丽质。”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阮榆听到那四个字耳朵还是红了一下。她低下头嘴角弯着，把那件没叠好的裙子胡乱塞进行李箱。祈渊蹲下来，把被她塞成一团的裙子拿出来重新叠好。他叠得很慢，比张姨叠得还整齐，边角对齐，压平，放好。
阮榆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那条浅粉色碎花裙上翻飞，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神奇。他可以在董事会上把那些老狐貍堵得说不出话，可以在港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面无表情地处理那些她连听都不敢听的事。此刻他蹲在行李箱旁边，帮她叠一条碎花裙。
阮榆靠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阮家的午饭是温岚特意交代张姨做的，比平时丰盛了许多。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鱼、鸡汤，摆了满满一桌。阮晋坐在主位，阮萧坐他对面，温岚坐阮晋旁边，祈渊坐阮萧对面，阮榆坐祈渊旁边。温岚给祈渊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鱼，又舀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阮萧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他的碗里空空荡荡的。
阮榆注意到这一幕，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阮萧碗里。阮萧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算你还有点良心”的欣慰，还有“你找的这个人确实还行但我不会承认”的倔强。他没有说话，低头啃那块排骨，啃得很认真。
吃完午饭，司机送他们去机场。祈渊的私人飞机停在s市国际机场的公务机楼，航站楼不大，人很少，安检很快。阮榆跟在祈渊身后走过廊桥，飞机不算大，但里面布置得很舒服。浅色的皮质座椅，深色的木质内饰，窗户上挂着奶白色的遮光帘，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祈渊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
飞机起飞的时候阮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s市的天际线越来越小，高楼变成了火柴盒，道路变成了细线，河流变成了一条银色的丝带。云层很厚，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她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晃了晃，祈渊的手复上她的手背，握住。
飞机落地港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港城的天色比s市暗得更早，大概是靠海的缘故，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从舷窗望出去能远远看到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祈渊牵着她走过廊桥，穿过到达大厅，秦幕已经等在出口了。
“老大，嫂子。”秦幕接过行李。
阮榆冲他笑了笑，“谢谢你，秦幕。”秦幕被她这声谢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了句“应该的应该的”，推着行李走在前面。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窗外的景色从空旷的公路变成了密集的高楼。港城的霓虹灯比s市亮得多，红红绿绿地闪着。阮榆扒着车窗往外看，看到路牌上那些熟悉的地名——中环、尖沙咀、铜锣湾。她想起第一次来港城的时候，也是这样扒着车窗往外看，那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阮萧开车，她看了一路。那天她不知道会在这座城市遇到他。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坡道，两边的围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藤蔓，路灯的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坡道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门开着，车子直接开了进去。庄园比阮榆想象的大。主楼是一栋三层的别墅，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院子里种着几棵很高的棕榈树，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泳池的水在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池边的躺椅上搭着白色的浴巾，像是刚有人用过。阮榆站在车边仰头看着这栋房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渊，你小时候生活在这里吗？”她转过头看着祈渊，他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主楼。
“嗯。”他顿了顿，“十几岁之后就住这里了。”
阮榆看着他。他站在棕榈树的影子旁边，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的脸上勾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下巴，从下巴滑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十几岁住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比现在爱笑一点吗？会比现在话多一点吗？她握紧了他的手。
祈渊带她走进主楼。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空间很柔和。客厅很大，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瓶白色的花，落地窗外是泳池和花园。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深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她的目光从祈渊脸上移到阮榆脸上，停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家主，阮小姐。”
祈渊点了点头。“青姨，这是阮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青姨看着阮榆，看了好几秒，眼眶有点红，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逼回去了。她弯了弯嘴角，“阮小姐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阮榆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笑了笑。“谢谢青姨，您叫我木木就好。”
青姨愣了一下，看了祈渊一眼。祈渊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青姨转回来看着阮榆，“木木小姐，欢迎回家。”她的声音有点哑。阮榆听到“回家”两个字，鼻子酸了一下，弯起嘴角笑了笑。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花园那边走进来，穿着白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修剪枝叶的剪刀。他的头发比青姨白得还多，但腰背挺得很直。他走到祈渊面前微微躬身，“家主。”
祈渊看着他，“青叔，这是阮榆。”青叔的目光在阮榆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但他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了很多，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青姨带阮榆上楼，楼梯是木质的，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楼梯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阮榆认不出是谁的作品，但每一幅的笔触都很沉稳。
青姨推开走廊尽头那扇白色的门，房间很大，比她在s市的卧室大了一倍。床是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窗帘是浅灰色的，垂到地面，落地窗正对着花园和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分不清是船还是远处的建筑。
青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木木小姐，有什么需要就按床头的铃。”阮榆点了点头，青姨帮她带上了门。她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推开窗，海风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祈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换了一件浅色的家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他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喜欢吗？”他问。
阮榆看着他，窗外的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点了点头。祈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脸颊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从她颧骨上滑过去，动作很轻很慢。“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