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祈念
宝宝刚出生的那几天,阮榆总觉得不真实。
她看着躺在旁边婴儿床里那团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一颗没长开的小核桃一样的小人,有时候会恍惚——这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宝宝的手背,那小手只有她拇指那么大,皮肤薄薄的,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软得像一块还没定型的豆腐。
宝宝在睡梦中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小小的指头攥着她的指腹,像攥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祈渊给宝宝取了一个名字,叫“祈念”。念,是想念,是惦记。
阮榆当时在月嫂的指导下侧卧着喂奶,听到这句话,她擡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婴儿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念很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喝奶,喝完又睡。
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在睡梦中皱一下眉头,大概是在做梦。
月嫂说“这小家伙以后肯定好带”。阮榆笑了,看了一眼祈渊,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但到了晚上,祈念就不乖了。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多了,到了半夜精神特别好,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像一只不满的小猫。
阮榆困得睁不开眼,听到哼哼声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婴儿床,想拍拍她让她继续睡。
手刚伸过去,有人比她先到了——祈渊已经醒了,从她身后探过身,弯着腰,手掌贴在祈念的胸口,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阮榆看着他,他的眼睛还闭着,但手在拍,拍得很准,每一拍都落在宝宝的心口位置,像是做过很多次,又像是无意识的肌肉记忆。
“你睡,我来。”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哑的,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阮榆没有跟他客气,闭上眼睛,继续睡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祈念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醒着,眼睛半睁半闭。
祈渊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搭在婴儿床的边缘,姿势看起来像是这样坐了一整夜。他的手还放在祈念的身侧,没有拿开。
阮榆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
喂奶的时候,祈念忽然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黑褐色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
她看着阮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无意识的、新生儿特有的嘴角抽动,但阮榆看着那个小小的弧度,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喊祈渊,怕惊动她。但祈渊已经走过来了,低头看着祈念的脸。祈念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弧度更大了一些。阮榆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笑了。”
祈渊看着她,“嗯。”阮榆靠在他肩膀上,“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像你?”祈渊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的祈念,“像你比较好。”
阮榆笑了,“像你也不错。”祈念在她怀里又动了动,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意见。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
婴儿床旁边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映在祈念的脸颊上。
阮榆忽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可以被记住。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热的、小小的、正在努力长大的生命,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明明困得不行却还撑着不肯合眼的男人。
他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
“阿渊,你睡一会儿吧。”祈渊摇摇头,“不困。”
阮榆看着他,他确实不困,他的眼睛是亮的。她看着他低头看宝宝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喜悦,不是激动,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在确认,又像是在守护。
他说他想了好久才等到的,他等了十五年才等到她,又等了快一年才等到这个小家伙。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港城那个杂乱的仓库区,他一个人站在集装箱顶端,手里夹着一根烟,那时候他身边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有了她,有了祈念,有了一个会在他低头看宝宝的时候、偷偷看他侧脸的妻子。她低下头,在祈渊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祈渊擡起头看着她,阮榆已经低下头看宝宝了,嘴角弯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