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满月
祈念满月那天，阮榆让张姨煮了一锅红鸡蛋。
张姨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鸡蛋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壳被染成了深红色，捞出来晾在竹筐里，冒着热气。
温岚一早就来了，带了一整套银饰，长命锁、手镯、脚镯，都刻着吉祥的花纹。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祈念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眼眶有点泛红，但什么都没说，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阮萧也来了，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婴儿床里那团小小的襁褓。
他没有抱，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锦盒放在婴儿床的床尾，声音不大，“给她玩的。”
阮榆走过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平安扣，温润细腻，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了阮萧一眼，没有问价格，只说了一句“谢谢哥”。阮萧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霍霜也来了，坐在沙发旁边逗祈念。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祈念的手背，小声地说“你好呀，祈念”。
祈念在睡梦中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力气大得让人意外。
霍霜愣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拳头，眼眶一下子红了，擡起头看着阮榆，“她抓我了。”
阮榆笑了，看到霍霜泛红的眼眶，弯了弯嘴角，“她喜欢你。”霍霜低下头，继续看着祈念，再没松开手。
姜野和姜慕也来了。姜慕一进门就直奔婴儿床，趴在床边看了好久，然后擡起头问阮榆，“我能抱一下吗？”
阮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动作很笨拙，手指不知道怎么放，怕弄疼她。
姜野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紧张得耳朵都红了。祈念被抱起来的时候动了动，但没有醒。姜慕低着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你好呀，小念。”
姜野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只是擡眼看着姜慕抱着襁褓时微微放轻的呼吸，过了一瞬，又移开了目光。
秦幕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港城飞过来的，还穿着大衣，肩头带着外面的凉意，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走进来看到婴儿床就凑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又退后一步。
“长得像嫂子。”他的语气笃定。阮榆笑着看他，示意他抱抱。
秦幕的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祈念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她好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秦祳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襁褓，没有说话。
秦幕把那盒东西放在茶几上，“给侄女的，以后嫁妆。”阮榆看了一眼盒子的牌子，轻笑。
下午的时候，庄园里很热闹。
温岚和张姨在厨房张罗晚饭，阮萧和霍霜在客厅逗祈念，姜野和姜慕在院子里看那棵银杏树。
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金黄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
阮榆坐在沙发上看着婴儿床，祈念醒了，睁着眼睛，小拳头在空气中挥来挥去。她伸手握住她的小拳头，祈念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低下头，“念，你看到没有，今天来了好多人来看你。”祈念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晚上人都走了。庄园安静下来，张姨在厨房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祈渊在客厅收拾祈念的东西，她的衣服很小很小，叠起来还没有他手掌大。
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进柜子里，又把用过的口水巾收进洗衣篮里。
阮榆抱着祈念坐在沙发上，祈念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很轻很均匀，软软的一团，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祈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肩，低头看着祈念。
祈念的睫毛动了动，小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今天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高兴。”
阮榆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很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能看到她自己的脸映在他的瞳孔里，小小的，亮亮的。“你说了。”
他确实说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在她还迷迷糊糊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他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晨起的沙哑，像还没睡醒，又像已经醒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
夜很深很安静。窗外没有风，银杏树的叶子也不响了。
阮榆靠在祈渊的肩膀上，祈念躺在她的怀里，一家三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庄园外面的路灯还亮着，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阮榆看着那束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祈念的襁褓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粉。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祈渊的呼吸扫过她发顶，也感觉到祈念的心跳贴着她的胸口——那一大一小的两重节奏，像潮水，一下一下。她找到了她的岸，也找到了她停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