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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薄礼物
  阮晋正招呼祈渊往餐厅走,玄关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不是那种急促的“叮咚叮咚”,是很有礼貌地按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按了两下。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门开了,她看着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摞起来比人还高,像两棵移动的圣诞树。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人正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往下搬东西,大件小件的,把阮家门口的空地摆得满满当当。
  “请问这里是阮府吗?”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客客气气地问,普通话标准得不像港城来的。张姨点了点头。“家主的一点心意,麻烦您帮忙搬进去。”那人微微躬身,手一挥,身后那几棵“圣诞树”就鱼贯而入,脚步轻快,动作利落,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整齐地码在玄关和客厅的空地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安静得像一阵风刮过,只留下一地的礼物证明他们来过。
  温岚端着茶杯站在客厅和餐厅的连接处,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盒,红的金的,绸带蝴蝶结,古色古香的锦盒、烫金logo的纸袋。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刚从楼上下来的阮晋。
  祈渊从楼梯上下来,步子不急不慢。他走到阮晋和温岚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伯父、伯母,这次来得匆忙,礼数不能少。”他顿了顿,“略备薄礼,还望笑纳。”
  阮晋看着地上那堆“薄礼”。古玩字画——他瞥了一眼最上面那个锦盒的边角,露出的木料纹路和包浆,一眼就知道是上了年份的老东西。旁边还摞着几个锦盒,大小不一,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些东西的品相和成色,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得有渠道、有门路、有懂行的人愿意替你找。
  “听木木说您喜欢古玩,找人淘了点儿。”祈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阮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移到旁边那几个翡翠的锦盒上。祈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继续说道:“这些是给伯母的。翡翠,品质还不错,陪伯母很合适。”
  温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那几个锦盒上扫过去,笑意更深了。阮萧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那堆礼物,又看了一眼祈渊,嘴角动了动,声音不大,但嘲讽的浓度足够让整个客厅的人都闻到:醋味。
  阮榆站在楼梯口,瞪了阮萧一眼。那一眼的杀伤力不大,但阮萧看到她红透了的耳朵和还没褪干净的眼眶红,把嘴闭上了。祈渊笑了笑,转向阮萧。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嘴角微微弯着,眼底的光温温软软的。“听说哥喜欢摩托车,”他看了秦祳一眼,秦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走过来双手递上。钥匙不大,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阮萧很久没见过的标志,“这是送哥的礼物。”
  阮萧看着那把钥匙,目光停住了。那个标志他太熟悉了,年轻的时候为了买这个牌子的摩托车攒了整整两年的零花钱,提车那天骑着它绕了半个s市。后来要接手阮氏,也渐渐放下了。那把钥匙被秦祳托着,递到他面前,他看到钥匙上那个小小的银色logo,在他视线里有些模糊。知道他喜欢摩托车的人不多。年轻时候玩过几年,后来不玩了,圈子里的人也渐渐断了联系。他不知道祈渊是怎么查到的,也许是通过什么渠道,也许是问了什么人,也许是花了很多时间看了很多没用的资料,才从某个角落翻出这条几乎没人记得的信息。
  “别乱喊,祈总。”阮萧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冷硬,但伸手拿过了钥匙,钥匙在他手心里握着,没有还回去。
  阮晋站在旁边,看着儿子那副嘴硬的样子,把目光移到祈渊身上。礼数周全,滴水不漏,从古玩字画到翡翠首饰,再到摩托车钥匙,每一个人都照顾到了,每一个人送的都不一样,但每一件都送到了心坎上。这些东西不是临时准备的,不是让助理随便买买的,是他花了心思的。阮晋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在商场上看到的还要深。
  张姨在餐厅又喊了一嗓子,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带着一种“再不吃饭菜就凉了”的催促。阮晋摆了摆手,“行了,东西放着,先吃饭。”说完转身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祈渊一眼,“小渊,来。”
  祈渊跟在阮晋身后走了。阮榆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那堆还没拆封的礼物,又看了看阮萧手里那把还没收起来的摩托车钥匙。阮萧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黑色的钥匙,拇指在钥匙的金属柄上慢慢摩挲着,摩挲了好几遍,才把它放进口袋里。他擡头正好对上阮榆的目光,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满,有无奈,还有一种“你找的这个人确实还行”的不甘。
  阮榆看着他把钥匙放进口袋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跟着祈渊的方向去了餐厅。
  温岚走在最后,看着三个人的背影——阮晋走在前面,祈渊跟在他右手边,阮榆小跑两步追上去牵住祈渊的手。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走廊尽头餐厅的灯亮着,张姨正把一盘盘菜从厨房端出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鱼、鸡汤,摆了满满一桌。
  祈渊拉开椅子,阮晋坐在了主位,温岚坐在他右手边。祈渊没有直接坐下,等阮榆坐下之后才在她旁边坐下来。阮萧最后一个进来,看了一眼座位——阮榆在最里面,祈渊在她旁边,他坐在了祈渊对面,离他最远的位置。
  阮晋拿起筷子。“吃饭。”他说。
  筷子碰到碟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温岚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祈渊碗里,笑着说让他尝尝张姨的手艺。阮榆低着头扒饭,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