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从来没有
第姜慕从他怀里挣开,往后退了一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两行没干透的泪痕和红透了的鼻尖。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越擦越多,睫毛膏彻底花了,在下眼睑晕开一片灰黑色的痕迹。
“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她转身,步子很快,浅蓝色的卫衣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走出几步,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力气不大,但很稳。姜野没有拽她,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握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放开。”姜慕没有回头,声音在发抖。
姜野没放。他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她。手臂环在她腰间,收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点少女特有的、干净的、像刚剥开橙子一样的清甜。
姜慕的身体僵住了,就那么站在原地,被他从身后抱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砸在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凭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每个字都在抖,“凭什么你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凭什么你高兴了就对我笑一下,不高兴了就当我不存在?凭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让我一个人猜?”
她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像是一边想一边说,又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哑了。“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回来有多高兴吗?你知道你走的时候我躲在房间里哭过多少次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擡头。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出他埋在她肩上的剪影,蓝色的头发在光影里微微发着光,肩膀在轻微颤抖。
姜慕的哭声小了下去,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她站在那里被他从身后抱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梧桐叶落了几片,打着旋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对不起。”姜野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对不起,我混蛋。”
“没有不喜欢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从来没有。”
姜慕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把脸埋进手心里哭得很小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姜野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低下头捧着她的脸,指腹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看着她哭花了的那张脸——睫毛膏晕开了,口红蹭没了,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他的嘴唇覆着她的带着歉疚和心疼,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尝到了眼泪的咸和她的温度。姜慕的手指攥着他外套的前襟,攥得很紧,指甲陷进衣料里,指节泛白。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就那么攥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敢松手也不敢抓紧。
小姑娘的嘴唇很软,带着泪水的微咸和一点点薄荷的凉意,吻起来像春天刚冒芽的嫩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扶在她腰间的手能感觉到那种颤抖,细密的,像风中的叶子。
姜野退开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急促而紊乱。
“姜慕。”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次……又什么时候走?好玩儿吗?”
姜野看着她,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微微泛红的唇瓣。
“不走了。”他说。
姜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他手指上。这一次她没有用手背去擦,也没有躲开,而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骗人。”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姜野抱着她,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睛闭着。“不骗你。”夜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蓝色的和黑色的,缠缠绕绕的。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把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