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生气
阮榆接到阮萧电话的时候,正窝在祈渊书房的沙发上翻一本画册。电话那头阮萧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明天回来,晚上到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几天住朋友家?”阮萧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阮榆“嗯”了一声心虚地把目光从书房的落地窗移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她和祈渊住在一起的事,阮萧还不知道,温岚还不知道,家里没有人知道。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画册还摊在膝盖上,翻到的那一页是一幅古罗马时期的珠宝手绘图,金丝编成的藤蔓和红宝石镶嵌的石榴,精美繁复,和她此刻的心情没什么关系。
祈渊从门外走进来。他在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过来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晚上喝,助眠。”声调很平。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光落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阮榆端着牛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温度。“阿渊,我爸妈明天回来了,我明天得回家。”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祈渊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继续打字,屏幕的光映在眉心映出一道很淡很淡的竖纹,只说了一个字:“嗯。”
阮榆看着他。他没有转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他不高兴。他说“嗯”的时候如果尾音往下沉,那是真的在应她;如果尾音是平的,那是不高兴了不想让她看出来,所以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平了,压成一个没有温度的、没有起伏的、像机器人一样的“嗯”。
她喝完牛奶,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厨房,上楼收拾东西,换下来的睡衣叠好放在床边,拖鞋摆整齐,充电器从床头柜的插座上拔下来绕好放进包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卧室的门开着,走廊里很安静,书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
阮榆下楼。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还是关着,门缝里还是那线冷白色的光。她站了几秒,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身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锁,她推开一道缝往里看。祈渊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开着,屏幕上是视频会议的界面,左下角的小窗口里几个人的脸规规矩矩地排列着,有人正在说话,嘴唇一张一合。他靠在椅背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个字的粤语,声音很冷。
阮榆把门推大了一点,侧身挤进去。视频会议还在进行,屏幕里有人顿了一下,目光往镜头的方向瞟了瞟,大概是从摄像头里看到了她模糊的身影。祈渊没有转头,看着她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站在门口的样子,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包,从包滑到她攥着背带的手指。
“会议结束。”祈渊对着屏幕说了四个字,声音平得像一张纸。屏幕里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多问,窗口一个一个地暗了。
祈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动,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他还在不高兴。她走过去绕到书桌后面,侧身坐到他腿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凑近。“阿渊,你生气了。”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上翘。
祈渊看着凑到面前这张脸,亮亮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嘴巴,手扶在她腰上。“没有。”声音淡淡的,和刚才视频会议里说“会议结束”是一个调子。
阮榆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骗人。”她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一开一合的。祈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俯身吻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嘴角的轻触,实实在在地复上她的唇带着一种“你明知道我不想让你走你还要走”的委屈。阮榆被他吻得往后仰,手撑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睛,呼吸很重。“什么时候公开?”
阮榆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公开——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家里人,告诉朋友,告诉所有人。不是偷偷摸摸地住在一起,不是遮遮掩掩地谈恋爱,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催,就那么闭着眼睛抱着她。
“给我一点时间嘛。”阮榆的声音很小,带着哄人的、撒娇的、自己都觉得理亏的心虚,手指揪着他衬衫的衣领揪了揪又松开,小声加了一句,“我保证,一定在下个月之前。”
祈渊睁开眼看着她,她的脸红透了,耳朵也红透了,目光躲闪,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揪得很紧。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