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才女友
  陶源的目光追随对面座位上孟知白望向自己头顶的好奇目光,发现女朋友吴双的到来。
  刚下班的吴双身穿加厚的黑白棒球服、黑色粉边的运动款长裤,脚上踩着一双装饰有许多闪亮星星的蓝色高邦帆布鞋。
  “你来了,”陶源柔声说,拉着吴双胳膊到旁边的位置上,看到她头上戴的是去北疆时戴过那顶的克莱因蓝色棒球帽,两只粉色的耳朵从垂肩的发缝里露出来,整个人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陶源从容地介绍说:“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工作上的伙伴,孟知白。你叫孟姐就好。”
  接着,陶源转向孟姐,微微有些脸红:“孟姐,这是我的女朋友吴双。”
  “孟姐好,”吴双的眼神明显有些戒备,她生硬地说完,就摘掉了头顶棒球帽。天生细软的头发此时贴在头皮上,不如平时那般干净利落。显然她出门太着急,没能梳妆打扮。
  “你好,”孟知白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看向吴双,她的眉间有一道不算很深的竖纹,给她的目光中添上了些审视的味道。
  孟知白本与吴双有着将近十岁的年龄差,叠加她常年混迹商圈,过早经历尔虞我诈,因此看起来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作为集团ceo,孟知白的着装风格干练得体,气质在优雅中又透着并非狠毒的狠辣。此时她松弛地坐在椅子里,与意式餐馆的装潢完美地融为一体,像是房间里的一件工艺品。
  从陶源的过往体验中,意大利人似乎也代表着欧洲人体面主调外难以忽略的热情与野蛮的混合体。这一点,实在和孟知白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而独生女吴双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她从大学起就在学校和医院里相对单纯的环境中工作学习,因此看起来也比同龄人要小。
  对于吴双来说,不论她穿自己衣柜里的哪件衣服,都会成为餐馆的不和谐音符。尤其是穿着棒球服的她,明显更适合在美高附近的快餐店里吃披萨。
  想到这里,陶源感觉十分有趣。明明吴双没有做什么,但她却被女朋友可爱到了。
  自从受伤后,陶源没怎么尝试过运动风的穿搭,她总感觉在瘫痪的身体上穿得过于运动是一件有点讽刺的事。
  不过,她很喜欢看吴双穿运动服,它们衬得女朋友特别活泼、帅气,是陶源喜欢的样子。
  但在吴双的大大咧咧、任性和不拘小节里,陶源也常常能感受到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善良与温柔。
  这或许源于她的很好的家教,或许来源于她天生的敏感与共情。
  吴双双手接过孟知白递来的菜单,翻开时差点又打翻杯子里的柠檬水,还好陶源眼疾手快扶了杯子一下,才不至于让水全部倾倒,流到两人身上。
  孟知白很快递来了纸巾,陶源帮突然短路的吴双擦擦沾湿的双手,然后顺手把桌子擦干净。
  待两人把菜单看得差不多了,孟知白提高音量说了一声“scusi(不好意思)”,一个帅气的意大利小伙前来点单:
  “ciao晚上好!三位美女今晚吃什么?”
  服务员的中文蹩脚,但仔细听还是可以听懂。
  孟知白和他ciao后,立即用流利的意大利语交流起来。服务员听到后非常惊喜,手舞足蹈地和孟知白开起了玩笑,两个人相对笑谈,仿佛相熟多年的老友。
  不懂意大利语的陶源和吴双不明所以,陶源在暖黄色灯光下面色柔和,而吴双却显得有些紧绷。
  孟知白对陶源和吴双笑着说:“他说我们三个人非常美丽,让他们这里,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蓬荜生辉……
  “我问他我们三个人中谁最美,他说他选不出来,但可以等下让主厨来评判。这是他开的一个玩笑,呵呵。
  “你们想吃什么我帮你们看,有什么特殊需要也尽管提。”
  陶源认真按照菜单的顺序一一点餐,她虽然不懂意大利语,但可以轻易识认出开胃酒、前菜、主菜等单词的意思。
  在孟知白的翻译和解释下,陶源很快点完了整套menu。
  陶源点餐的过程中,吴双也没有闲着,她拿出手机拍照翻译了整个菜单。然后对着服务员,想到哪个指哪个,一口气下单了披萨、烤蔬菜、提拉米苏和意式奶冻。
  “小吴,你刚刚选了两个甜点,但你没有选择前菜和主菜,”孟知白提醒道。
  吴双有点不乐意地咬咬嘴唇,陶源在一旁轻松地说:“这没什么。把我点的冰淇淋去掉,她选两个甜点,我再选一个前菜就好了。加起来正好两份餐。”
  不用孟知白翻译,服务员也听懂了陶源的话,他一边点头一边说:“还要不要加主菜?”
  陶源看着面色不爽的吴双,感到莫名好笑:“不用了,我饭量不大,这些就够了。enoughforusboth.”
  她向服务员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我们两个人是一起的。
  在等菜的间隙里,红白相间的桌布下,陶源轻轻握住吴双放在腿上的手,吴双那只手依旧温热,但不似平日那般有生气。它由着陶源手指抚摸,没有太多的回应。
  陶源的手抚过吴双光滑的手背,双眼依然看着孟知白说:“孟姐怎么会意大利语?”
  “我三十岁左右时,在罗马商学院进修过两年,那两年一有假就沿着地中海海岸线开车,把沿岸的城市逛了个遍……”
  陶源饶有兴致地听着,试图把眼前这个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与数年前那个浪漫的环海自驾的人结合在一起,并默默猜想那时的她会有一个怎样的女伴。
  “你呢?你去过意大利吗?”孟知白问。
  “没有,”陶源说完,看看身边的吴双,吴双耸耸肩,意思是她也没去过,“欧洲我只去过英国和法国,在前两年的时候,参加欧洲的vr技术交流大会……”
  说话间,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端上来。每上一道菜,孟知白都要热情介绍一番,譬如有什么特殊的调味,有什么典故,陶源也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侧耳倾听。
  陶源点的每样菜上来后,她都先切下一小份送到吴双的盘子里。吴双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埋头干饭,自己的那份倒也并没有想着分享给其他人,在陶源看来,这举动像是一个有点脾气但不敢发的小孩子,因此今天的她也格外温柔。
  餐馆侧面的吧台上有一个老式电视机,此时里面正在播放一个没有字幕的意大利语电视剧。陶源一边听孟知白说话,一边不自觉地被电视里的画面吸引:
  两个十岁左右、衣着破烂的女孩彼此交换手中的玩具娃娃,牵着手在破旧的楼道里奔跑……
  女孩们用石子砸向一个男孩子,最终其中一个女孩子被石子砸到头……
  后面有一幕中更瘦小的黑发女孩靠在高大一些的金发女孩怀里,两个人同读一本书。
  陶源看得有些入迷,孟知白注意到她的关注后说:“这个影片挺有趣的,你喜欢吗?”
  “挺有趣,但我看不懂,不知道在讲什么,”陶源坦白地说。
  “我喊服务员来问问,”孟知白主动提议。
  孟知白还没伸手示意,就听吴双突然说:“我的天才女友。”
  “嗯?”两个人同时看向吴双。
  “这部剧是我的天才女友,你们没看过吗?”吴双重复道。
  “没有,讲什么的?”陶源问。
  “就讲两个底层女孩互为天才女友,用不同手段改变命运的事,”吴双说着,看着孟知白的眼睛,“我看过书,电视剧看了一部分。”
  孟知白说:“听起来不错,回头我也看看。”停顿了一会,孟知白突然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陶源面上十分平淡,手在桌布下与恋人自然地十指相扣,说:“朋友介绍认识的。”
  看到饭吃得差不多了,陶源以去洗手间为由前往前台买了单。饭菜很美丽,价格也很美丽。当然,哪怕天天如此消费,对于犀智科技公司的老板陶源来说也并不算什么。
  只是她并不特别在意这些饮食。
  “小吴是做什么的?”陶源离开后,孟知白问。
  “我是外科医生,”吴双说着,把头擡得老高。
  “年纪轻轻的,好厉害,”孟知白评价道,“你看起来还是个青涩的小孩子,你要好好对待陶源呀。”
  “那是当然的!”吴双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
  陶源回来后,孟知白主动说那我先走一步,晚上还有会议。陶源再次感谢孟姐给她的建议和帮助,由吴双推着轮椅,离开了餐馆。
  夜晚的寒风中,低气压的吴双跟着陶源上了车。陶源打开暖气,又摸摸吴双冻红的小手,凑近看着女朋友的眼睛,宠溺地说:“怎么感觉你对孟姐有敌意呢?”
  吴双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大声说:“这个孟知白是不是你前任?”
  “不是!”陶源惊讶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就是你的p友!”
  “不是啊,”陶源哑然失笑,“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业伙伴,连朋友都算不上。是什么给你这样的感觉?”
  吴双还是撅着嘴,一言不发,似乎感到非常委屈。陶源又好笑又奇怪,发动了汽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你好笨!”车开到一半,吴双突然开口,“她对你有意思,你都看不出来吗?”
  正陷入沉思的陶源吓了一跳,但没有着恼,吴双说的没有错,在这些事情上吴双总是很敏感。
  “是的,我看出来了。但我们没有什么。宝宝,你在生什么气呢?”
  “我没有生气。”吴双的声音低下来,不似刚才那样激动。
  下车时,吴双把陶源的轮椅组装好,推到驾驶位车门前。
  陶源看吴双不生气了,主动微微擡起手臂示意吴双抱自己到轮椅里,被抱起的一瞬间凑在她耳边说:
  “你好笨,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只有你,你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