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烧了?
  “既然是真心话,你就在咱们这几个人里选择你喜欢的人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那么显而易见、呼之欲出,吴双却下意识首先看向那个人:她低着头、蹙着眉,仿佛突然对纸杯上的花纹产生了兴趣。
  犹豫间起哄声越来越大,吴双只能随口说出一个名字:“姗姗。”
  大家哇地一声,一齐看向姗姗。姗姗笑着翻了个白眼,似乎不置可否。
  陶源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玩pocky游戏意外的嘴唇触碰开始,久违的悸动撼动了陶源:认真的眼神、柔软的嘴唇、橘子洗发水的香气……说不心动是假的,可我准备好了吗?
  经过几天的接触,陶源知道吴双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女孩……但我的情况更复杂,我的生活更艰难。在未曾见过这具破碎身体之前,她可能会上头,甚至可能会轻易地说出“爱”这个字,但我,真的是她想找的人吗?
  然而,当吴双的嘴里念出其他人的名字,乍起的轻松之下,却也藏着难以名状的酸涩……我究竟在期待什么?
  陶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果然,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游戏继续,吴双掷出5点,轮到了梦舟。
  梦舟:“我选大冒险。”随机生成的是:玩家去隔壁房间敲门,见到人出现,说:“抱歉,我搞错了房间。”
  此时已经夜里10点,大家玩闹中掺杂着扰邻的担忧。只见梦舟突然从床边站起身来,作势要去隔壁敲门。在大家不知该如何开口劝阻之际,梦舟在房间里兜转了一圈,回到桌前,自斟自饮了一杯白酒。
  其余七人瞬间放声大笑。
  接着梦舟掷出4点,轮到陶源。
  陶源:“我选真心话。”
  在随机问题生成前,小树抢先发问:“桃子,上次问你属性,你没说,这次必须开诚布公一下!”
  陶源愣了一下,没想到小树对自己的属性如此执着,于是大大方方地说:“谈恋爱时候是0.5,其他的时候是1.”
  话一出口,大家更好奇了:“什么叫其他时候?展开说说!”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陶源笑着,掷出骰子——6点,这次轮到姗姗。
  姗姗:“真心话。”
  “你喜欢小吴吗?”抢着问话的人是阿肖。
  姗姗冷静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尴尬神色,她清了清嗓子,说:“小吴很好,但她不是我的菜。”
  “哎呀,我伤心啦!”吴双说,表情里却有藏不住的轻松与喜悦。
  阿肖意味深长地朝陶源扬了扬眉,陶源没理会,默默克制自己想要去揣度吴双情绪的冲动,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人家说喜欢你,你却说小吴不是你的菜,那你自罚一杯吧!”小树说。
  “好!”姗姗爽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虽然行程没有安排得很满,但陶源受伤后腰部不吃劲,在轮椅上坐了大半天后已经出现令人难以忽略的僵硬和疼痛。她用远离吴双的左手不住按压自己的腰部,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在小树询问是否有人想要回去休息时,陶源首先表示了同意。吴双也说自己累了,两个人结伴回到房间。剩下的六人则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继续游戏不停歇。
  “你要先洗漱吗?”推陶源进房间时,吴双轻轻地问,一股淡淡的酒气袭来,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好。”
  进入浴室,陶源换睡衣前首先解掉戴了大半天的护腰带,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受伤的背部蔓延,陶源用手撑在洗漱台,强忍疼痛完成了洗漱。
  十分钟后,剧烈的疼痛消减了一半,陶源对着镜子擦掉脸上的汗水,故作轻松地摇轮椅从浴室里出来。
  吴双正趴在床上看手机,听到陶源出来的声音,她有些慵懒地从床上坐起,圆圆的脸上现出微醺的样子,笑容说不出的甜蜜:“你出来啦!”
  “嗯。”这个笑脸是如此可爱。
  “那我去洗澡了!”吴双说着抱着睡衣、趿着拖鞋,一路小跑进浴室去。
  陶源吃了一片止痛药,趴在床上闭目养神,等它起效。浴室里的水声规律又催眠,陶源渐渐有了睡意。
  等到吴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陶源见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让人心痒痒的迷离。身上的酒气也洗去了大半,浴室门大开,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淡淡的柑橘香。
  只是吴双说话时还有藏不住的兴奋:“今天的游戏好好玩!”
  “你喜欢哪个游戏?”
  “都喜欢。看手相也很好玩,骑车也很好玩,伸手牌也很好玩……”吴双躺到床上,把自己摆成个大字,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你怎么说话这么……”陶源想说可爱,但没能说出口,“这么像小朋友。”
  “没有,我很成熟的。”吴双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陶源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很成熟。那我关灯了哦。”
  “好~”
  陶源伸手关掉床头的总控开关,房间里霎时陷入夜的寂静。窗帘的遮光极好,墙壁隔音也好,没有交通来往的亮灯或声音,只有出口转角的提示灯闪着幽微的绿光。
  “陶源……”吴双的声音充满了试探。
  “嗯?”
  “如果要你选你喜欢的人,你选谁呢?”
  “这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呀。”
  “在场的人里选吗?”
  “对,在场七个人里选。”
  陶源想了想,说:“我选你,可以吗?”说完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来,几乎要把黑夜振出波纹。
  “哈?你认真的,不要开玩笑。”吴双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似乎还有些颤抖。
  “没开玩笑,”陶源抢在吴双进一步询问前,生涩地说,“困了,睡吧。”
  吴双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翻了个身。
  “晚安,小吴。”
  “晚安,桃子。”
  几次辗转反侧后,熟悉的呼吸声传来,陶源知道,吴双睡着了。
  陶源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失眠夜。受伤以后的这些年来,陶源失眠的时候多,不失眠的时候少。尤其是今晚还喝了酒,还有那无可诉说的被撩拨的心情……
  然而同前一晚一样,吴双规律的呼吸声对于陶源是天然的安眠药。胡乱的思绪在不知不觉中归于混沌,在陶源意识到之前,她已经坠入梦乡……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不知是酒精还是那个意外的“吻”扰动了吴双的睡眠,她做了一个暧昧不清的梦:
  金大校园梧桐大道里,有一个秀丽清奇的人。她身着黑色长裙,留着海浪一般蓝色的长卷发,面容模糊又熟悉……
  吴双知道自己喜欢她,就像鱼儿游在水里一般自然。两手交握而后十指相扣,她的手掌有些粗糙,吴双细细地触摸它的纹路,像是盲人阅读一本书。
  记不清说了什么话,也看不清来时的路,两个人就这样摇着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突然,一棵巨大的树被拦腰砍断,巨大的树干与枝桠倾斜过来,腰部传来闷痛,吴双和她抱在一起,同时坠落。
  地上意外的柔软,交叠的身体呼吸相近、耳鬓厮磨,吴双一边享受着,一边看到她正用手揉着自己的腰部,像是在忍痛。
  “我来,我来帮你……”
  梦中的吴双围住她的腰,两双长腿缠绕在一起,逐渐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早上七点多,陶源被生物钟和腰痛同时叫醒。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精神不错,看看手表,也显示睡眠质量打败80%的人。
  睡在里侧单人床上的吴双没有醒来的意思,她背对着侧卧,一条又白又长的腿露出来,夹着被子在梦中搓磨,发出轻柔的呓语。
  睡觉也不老实。陶源想,微笑浮现在脸上。
  陶源在床上简单拉伸了一下,轻声转移到轮椅里,然后在房间的木桌边办公。
  转眼已经过了酒店早饭的时间,吴双还在沉睡。陶源点了双份外卖:给自己的是冰美式和三明治,给吴双的是焦糖拿铁和全麦贝果。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陶源摇着轮椅去门口取外卖,回退到房间里时,她发现吴双虽然躺在床上,但显然已经醒来,只是看起来有点奇怪。
  她用被子蒙着下面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向自己,额头和耳朵都红得能滴血。
  “你发烧了?”陶源凑近问,想要伸手去探吴双额头的体温。
  吴双拉着被子狂摇头,似乎示意她不要靠近。
  陶源只得把外卖放到桌上,说:“睡热了?”
  吴双点头如捣蒜。
  陶源笑了,说:“十点多了不早了,你还睡吗?我买了早餐,起来一起吃?”
  吴双红着脸点头。
  “睡成了个哑巴?”
  “没有!”吴双一下坐起来,轻度浮肿的小脸圆圆的像个红苹果,“哦漏,糟糕!”
  吴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浴室,陶源本来有些疑惑,但看向床单时,一块新鲜的血迹说明了一切。
  吴双从浴室出来时,拿铁和贝果已经放凉。在这将近半小时里,吴双洗漱完毕,甚至连妆都化好了。
  坦白说,吴双的化妆技术,陶源不敢恭维。
  吴双是淡颜系,五官小巧而和谐,皮肤白皙如玉,常常呈现出青春的粉色。淡妆倒还好,厚重的妆底完全掩盖了这些优点,反而让她失去了清新的本色。
  尤其是今早,吴双的眼周由于月经的原因水肿,内双眼皮上的眼线被全部吃掉,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这些想法在陶源脑中快速闪过,她没说什么,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暗笑临时室友笨拙得可爱。
  “哇这个拿铁!好喝!”吴双竖起大拇指。
  “嗯,喜欢就好。”
  “梦舟在群里问我们去不去染房玩。”
  “你想去吗?”
  吴双摇摇头:“我想在房间里待着。你呢?”
  “我也对染房兴趣不大。”
  “那我们就在房间里待着吧!”吴双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接下来的时间里,陶源在电脑上工作,吴双则坐在对面吃贝果抠手机,偶尔还发出吃吃的笑声。
  约莫十二点钟的时候,房间门铃响了,吴双跑去开门,发现是阿肖给她们带来了一块红豆红枣年糕。
  “你们吃午饭了没?”阿肖好奇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陶源的空床上。
  “没,早饭吃得晚。”吴双说。
  “那你们正好尝尝这个,很好吃。”阿肖又讲起昨晚打牌到凌晨两点,今天她和阿青十一点多起来觅食,去小吃街买零食吃的种种琐事。
  “对了,阿肖,两段测试代码都发给你了,最好回去后就跑上,在十月中敲定。”陶源的眼睛全程没有离开过电脑。
  “老板,你真的是……”阿肖翻白眼,“我还想你上午在房间里干嘛,原来在加班……”
  阿肖没获得什么八卦的乐趣,随便和吴双聊了两句,就悻悻然地离开了。
  “真的好吃,你尝尝!”
  陶源从电脑上方看向说话的吴双,只见她正呲着白白的小牙朝自己笑。早上不太适合她的口红已经被她吃了个精光,露出了天然的粉色。
  陶源接过年糕的纸袋,浅尝一口。红枣的味道浓郁,红豆也很绵密,整个点心虽然软糯甜蜜无懈可击,但多吃几口就有点腻。陶源又把它递回给吴双。
  吴双也不嫌弃,反倒很开心地继续吃起来,直到巴掌大的一块年糕全部进了肚子。
  工作阶段性结束,陶源趴到床上放松背部。她不愿吴双注意到她的残疾,转移得极快,右手腕急发力又有点痛了,陶源忍着,没哼一声。
  “我也得躺会,又困了。”吴双也重新回到了床上,她在群里聊天,似乎聊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又咯咯地笑个不停。
  陶源喝了咖啡并不犯困,简单放松之后就回到桌前,留意到里侧的仿古木柜里有一盒象棋。棋子是玉石一般的翠绿色,十分好看。
  “那是什么?”吴双也从床上坐起来。
  “象棋,你会下吗?”
  “只知道规则。”
  “那要玩一下吗?”陶源问。
  吴双瞬间下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