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出来看星星
吴双和陶源回到营地时，冬宝正在用炭火煮韩式部队火锅，香气四溢。阿肖和阿青像是两个乞讨的小儿，端着碗眼巴巴坐在锅边。
“你俩打野/炮回来了？”冬宝坏笑地看着一起回来的两个人。
吴双觉得这个问句过于粗鄙，大声反驳：“呸！你才打野/炮！”
冬宝吐吐舌头。
陶源从她的旅行包里找出碘伏棉签：“那边有水管，你去把伤口冲洗干净，我给你消消毒。”
“好，”面对陶源，吴双总是乖巧。营地的水龙头水流不大，但是冰冷刺骨。吴双的皮肤刚沾上水，就打了一个寒战。
“好冷好冷……”吴双缩着肩膀跑回来，拉过一个户外折叠椅坐下，伸出发白的左臂。
陶源掰开棉签，用碘伏小心擦拭：“痛不痛？”
“哇！好痛！”其实一点也不痛。
陶源知道吴双在演戏，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更加轻柔。
草原昼夜温差大，没有太阳的时候，气温极低，大家不约而同地凑在炭火边抱团取暖。
只穿了一件短袖和春秋冲锋衣的吴双，在没有风的时候尚可以忍耐，可当北风呼啸而过时，炭火竟一点作用也没有了。
陶源体寒怕冷，早已穿上了厚重的羽绒服；而吴双从小就被叫做“小火炉”，她带的最厚的衣服已经穿到了身上。
虽然冻得快流鼻涕，但吴双还是不愿离开大家，一来是她怕走了之后就没有理由和陶源靠得这么近了，二来也是因为冬宝正对着手机上的app给大家讲解星象：
“看到这个头顶的大四边形没有？这是飞马座！”
吴双仰着头，兴趣盎然：“是这个吗？”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看这个，”冬宝把手机递到吴双面前，将摄像头对上星空，屏幕里就会自动提示星座所在。
“哇！这个app太棒了吧？”吴双兴奋极了，360度地转动身体，不愿错过每一个可以被观测到的星体。
等到她的脖子转得酸了，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得意的冬宝，重新坐回户外椅中。
“那是什么app？”在炭火边烤手的陶源问。
吴双拿出手机现场下载了一个软件，递给陶源看。手指相触间，冰火两重天。
陶源惊讶地看了吴双一眼，她看过app就把手机归还，然后从一旁的旅行包里扯出一件宝蓝色的加厚披风，放到吴双膝上。
“诶？”吴双又惊又喜，“给我穿的？”
“怕你冻死，”陶源冷冷地说出暖心的话。
吴双开心极了，侧身拥抱陶源：“谢谢桃子！”
被拥抱的陶源似乎僵住了，不过吴双并不太在意，她飞速围上这块宽大的披风，遮住上半身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双眼：“酷不酷？”
陶源没回答，只是说：“梦舟、小树，时候不早，我该往酒店走了！”
“好！”大家都要站起来送，陶源摆摆手示意不必。
“到酒店后在群里吱一声。”最后小树说。
“好。”
呢子质地的披风散发着陶源的香气，温暖地将吴双包裹。吴双不懂香水，只觉得味道好舒服，像是燃烧的松木。
大概是月经期过于敏感，暧昧的香味引发了吴双身体上的反应——暖流翻涌，越过身上的双峰，来到小腹……
“你的脸好红，”阿肖说。
“火烤的，咳，这么好的炭火你怎么没想着买个红薯回来？”吴双顾左右而言其他。
小树提议玩谁是卧底，大家热情附和——除了吴双，她无时无刻不盯着手机里的群聊，等待一个让她安心的回应。
这样心不在焉地玩了两局，吴双都在第一轮被投出局。连好脾气的阿青都说：“小吴你能为好人努一把力吗？”
等到晚上十点，吴双再也沉不住气，在群里@ty，问她有没有到酒店。
两分钟后，群里的ty：刚到，酒店有点难找。
ty：晚安^^
吴双：晚安
真实原因并非酒店难找，而是无障碍的酒店只有一家，在营地两小时车程外。
收到陶源消息后，吴双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般突然变得很困很疲惫。然而跟大家晚安之后，躺到帐篷里时，她又失眠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炭火燃尽，人类原始的、对于自然的畏惧占据上风。
吴双在帐篷里翻了一个身，拿陶源披风盖在脸上，好闻的气味让她很舒适。将要进入睡梦中时，吴双又突然发觉自己现在的举动像个变态，一把扯下披风。
这样折腾着，晨光破晓时，吴双才将将睡去。
大概也就睡了两个小时，吴双就被帐篷外面的烤肠香味叫醒了。手机显示7:10，没睡好的吴双感觉腰酸背痛，她爬出帐篷伸个懒腰，看到冬宝正在用炭火烤香肠。
“妈的，我一宿没睡……”冬宝说。
“我也差不多。”
很快小树、梦舟、姗姗也各自走出帐篷，将近八点时，阿肖和阿青才爬起来。大家交流时，发现大多数人都不能适应野外的环境，帐篷只是偶尔猎奇的体验。
“市区有一个西疆早市，咱们去那边吃早饭吧！”小树说。
吴双听了，立刻在群里@陶源，生怕把她给落下。很快陶源在群里回了[ok]。等到上车准备导航时，小树又发现西疆早市今天不开，临时决定换一个地点。
吴双听了，立刻把新的地址又发到群里@陶源。小树刚想吐槽她的行为，就见刚收拾好行李的姗姗坐进车里，右手食指正在滴血，染红了她的白裤子。
“啊？！”吴双惊叫。
“怎么了？”小树和梦舟一起回头。
“你别大惊小怪的，就是刚才拿东西时被帐篷底下的钉子划了个口子……”
外科医生吴双仔细查看姗姗的伤口，认为她应该尽快去医院打破伤风疫苗。
“没那么要紧，先去吃饭吧，”姗姗说。
小树和梦舟查看地图，确定最近的医院也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于是决定先去和陶源汇合吃早饭，然后再送她去医院。
“不用，到那边我自己打车去。”
吃饭的地点距离陶源的酒店更近一些，她比大部队更早来到了餐馆里。西疆的饭菜比东疆更重香料，更多牛羊肉，也更有异域风情。
陶源本就高鼻深目，今天又化了眼线，穿着波西米亚风的白裙和马甲，活脱脱一位西域的公主，不，是女王。
吴双看了大为心动。
吃饭时，小树讲述了姗姗受伤的事，陶源说：“你们不是等下去沙漠吗？我带姗姗去市医院打针吧。”
陶源的轮椅的确无法在沙漠里行进，姗姗也没多推辞。
吴双吃了饭，就随大部队前往西疆沙漠。她心里对陶源依依不舍：早上还没和她说话，还没把披风还给她……
事实上刚才吴双见陶源光彩照人，变得有些奇怪的羞涩。
西疆沙漠有一条成熟的徒步路线，风景不算绝美，但好在难度中等，适合第一次尝试沙漠徒步的人，比如吴双。
脚下柔软的触感、走一步滑半步的艰难模式很快吸引了吴双全部的注意力。爬到小沙丘上俯瞰远处网状的绿草防沙带和骆驼群，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阿肖阿青爬到第一个沙丘顶已经累得喘不上气，只能回退到起点。剩下四人选择继续环穿。
三个小时的徒步累得吴双腿都发抖了，好不容易快到终点，在最后一个下坡时，吴双和冬宝决定从沙丘上“滚”下去。
“你是风儿，我是沙～～”冬宝唱着歌从吴双旁边滑过。
吴双跟着唱起来，结果吃了一嘴沙子。
回到起点的停车场时，吴双才看到陶源和姗姗已经从医院回来，正坐在一个移动的咖啡车前，笑着聊些什么。
吴双扑落身上的沙土，对着手机相机摆弄了好一会头发，才和冬宝一起加入陶源和姗姗的聊天。
两人看到徒步团回来，都擡头微笑致意，然后继续她们关于证券交易及相关软件使用的对话。
吴双完全听不懂也插不上话，冬宝依旧懂王上身，插话大谈z策问题，姗姗和陶源停下话头，微笑看着冬宝装逼。
等到另外四人回来，大家又坐着聊了一会：徒步是多么辛苦、陶源带姗姗打疫苗是如何体贴的……陶源不再投入对话，而是默默打开电脑工作。
吴双看到陶源和姗姗坐在一起有点酸酸的，还因插不上证券的话而懊恼。而她终于掏出手机，查看消息时，才发现在没有信号的徒步过程中，陶源加了她的好友！
吴双立刻点击了添加好友，对面陶源的电脑里延迟两秒后出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陶源擡起头，和吴双相视一笑：“刚才想问你打破伤风注意事项来着。”
“刚刚没信号，”吴双小声说。
“没事，”陶源说完，继续看电脑。
“陶源。”
“嗯？”
“你今天真好看。”
陶源笑了，一贯苍白的脸色现出了微弱的红晕。
吴双还要说话，却看到陶源碰了碰姗姗的手臂，说：“你刚才说的曲线是这个？”
姗姗把头凑近，说：“对。你会看吗？”
“不太清楚，你给我讲讲？”陶源谦虚地说。
“好，”姗姗就着陶源的电脑和她讲起了专业知识，吴双不再酸溜溜了，只是看着陶源傻笑。
旅程过半，大家吃完简餐，就开始往金市走。姗姗一马当先上了陶源的副驾，吴双因为上厕所与宝座失之交臂。
在小树车的后座上，并排坐着的吴双和冬宝很快睡着。醒来时，她们已经快到晚上留宿的日月酒店了。
大家旅途疲惫，决定一起在酒店里随便吃个晚饭。酒店的厨艺十分潦草，大家也忙着回房间补觉，所以速战速决，餐桌上无话。
吴双回到属于自己的大床房，躺在床上翻看自己今天的相册——大漠、骆驼、公路、绿化林……还有一张偷拍的陶源：正在和姗姗讨论电脑里的曲线。
正要放大看陶源的脸，一条微信传来。
ty：要不要出来看星星？
吴双：要！
ty：酒店停车场等你。
吴双从床上蹦下来，穿上鞋、披上外套就冲到外面。北方冬天空气里烧煤炭的味道混合在寒冷的空气里，说不出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但吴双是雀跃的！
偌大空旷的停车场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小小的人，正久久凝视着深邃的天空。
“你来了，”陶源看着跑来的吴双，眼睛温柔地眯起来，“给你一个玩具。”
吴双接下了陶源递过来的vr眼镜，戴上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它的妙用——结合app里星象的指示，不用对着手机，吴双就可以识别漫天繁星中的每一颗闪烁。
金星、木星、土星、飞马座、天后座、仙女座……
我们不过是在亿万宇宙中稍纵即逝。我看繁星，亦如繁星看我，都不过沧海一粟。那些在人类看来的永恒，是否也在为自己的命运喟叹？假如飞马座开口说话，它是否会对我说：夏虫不可语冰。
泪水浸满了吴双的眼睛，在视线模糊时，她摘下眼镜，看到一双比星空还美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