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流言更早认识她
“这是怎么做到的？”吴双问。
“我找到了软件源代码，适配了犀智vr，”陶源省略了昨晚做到凌晨3点以及今天白天一天的辛苦，“屏幕看着晕吗？”
“不晕，我觉得超级震撼！你太厉害了，陶源！”
陶源扯扯嘴角，没多说话。夜风拂过沉默的两人。
吴双还有一些想说的话。我是第一个尝试的人吗？又或者，这是为我做的吗？然而这些最终没有被说出口。
“有点冷了，”陶源说着，抱紧了双肩。
“我们回去吧，”吴双从后面试探地推动轮椅，见陶源没有阻止，就一直推了下去。直到两人相邻的房间门口，直到两人互道晚安。
为避免十一假期最后一天返金高速堵车，疆北旅行团提前一天返程。从日月酒店到金市六小时车程不算紧张，大家睡了个懒觉，十点出发上路。
回去的座位按照地理位置安排，姗姗住的地方距离陶源家最近，就上了陶源的车。吴双坐在小树和梦舟的车后排，一路为旅行结束闷闷不乐。
上高速后车辆匀速行驶，梦舟清清嗓子，转头问后排的吴双：“小吴，你喜欢桃子吗？”
吴双呆了一下，郑重地说：“是。”
“我听小树说了，你对她一见钟情，”梦舟微笑。
吴双脸红了，小树说的对。
“你可能听过一些关于桃子的流言蜚语，但套用一句老土的话：我比流言更早认识她。”
话一出口，大家都笑了。吴双坐直身子，竖起耳朵。
“桃子在受伤前，和现在很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更浓人一点，也很张扬。谈恋爱的时候，简直是宠妻狂魔！”
听到陶源和前任的关系，吴双心里好奇中透着酸涩。
“八年前，我和她前任追同一个女团，我们是在贴/吧认识的——呵呵，暴露年龄了。桃子为女友抢票、订酒店，甚至连我这种同担，都连带着享受了很多优待……
“后来她出意外，脾气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去她家看她，她就那么坐着直勾勾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说实话我可以理解她的变化，她长得这么美，之前还喜欢跳舞。”
吴双第一次听说陶源喜欢跳舞，于是她想象了一个面带讥讽跳舞的人，感觉有点滑稽，但也有点酷。
“你们也知道，桃子是自尊特别特别高的人。后来她分手，状态差到起不来床，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也没有说过一句前任的坏话。”
“她都形销骨立了还哪有力气说坏话！”小树在一旁插科打诨。
“你走！”梦舟推开小树扭过来的脸。
“我相信假如她真的进入一段正式的关系，会是一个特别好的恋人。”
吴双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胸中却波涛起伏。这段故事莫名让吴双想到了她的网友“七月流火”，只是七月年纪更大，脾气也更古怪。
然而，想要做陶源的女朋友，拥抱她、包裹她、治愈她，这个感觉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小树对着后视镜眨眨眼：“我不知道桃子最近还有没有其他潜在对象，回头我再帮你问问。”
“不过，”小树补充道，“说实话你俩都有点太忙了，我很难攒局。”
“人家自己聊就好，你攒啥局？”
“肿么又这么凶人家？”
“泥揍凯！”
吴双听到小情侣的拌嘴，不禁笑出了声。
返程路上，陶源因有工作安排着急赶路，沿途只停了一个服务区，吴双她们并没有机会再与她相见。
终于赶回家里时，已经日薄西山。吴双本计划明天再去医院，但实际上这几天都有值班实习生跟她汇报之前手术病人的情况，这让她多少有些焦虑。
因此回到家里，她简单收拾，又打车去了医院。外科楼里跑上跑下给几个复杂病人查床、换药，赶上最后一班地铁重回小家。半夜躺在床上，吴双疲惫但失眠了。
旅行中有多热闹，一个人的家就有多空旷。
辗转反侧间吴双想起陶源借给她的披风还未归还，她打算洗干净后再物归原主。想到又有了与陶源见面的理由，吴双更加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不是发微信的好时间，对方不一定收到不说，万一影响她睡眠就不好了。
吴双想着等到明天上午九点发微信最稳妥，迷蒙睡意时，她连措辞、标点和表情包都一应想好了。
第二天吴双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床上编辑微信。
「陶源，谢谢你借我的披风吖～超美der～出片又保暖。今天我把它洗出来晾干，明晚下班后就送到你们公司去。」
吴双犹豫着要不要顺便邀请陶源一起吃晚饭。直接说未免突兀，就说上次一起吃的那家改良川菜馆她又想吃了。
对！这样说最好。
「……明天送到你们公司去。我想吃你」
字还没打完，吴双一个手抖点击了发送，吓得一激灵赶紧撤回，继续编辑：
「……明天送到你们公司去。我想吃你上次带我吃的那家川菜，这次换我请你～/跳跳/跳跳/跳跳」
发送完毕，静待回音。
话说陶源回到家里，就着手准备节后第一天去知诚集团开会的资料。知诚集团是犀智vr2外包的生产商，后续必然会有更多的合作。
除此之外，ceo孟知白也是陶源感兴趣的人。一个业内知名的女性实业家，她的管理模式会是怎样的？陶源想要一睹风采。
虽然孟知白只是邀请她参会，陶源却很重视这次在商业伙伴面前的亮相。不论是后续犀智vr的软硬件更新叠代，还是正在雏形期的脑机接口，陶源都做了细致而完备的准备。
熬夜加班是陶源工作的常态，她喜欢一鼓作气。陶源回到家稍作休息，就开始整理资料，直到凌晨三点半。
两只小猫好几天没见到主人，变得异常粘人，晚上也陪着陶源加班。花花虽然困了，但一丝不苟地蹲在陶源脚边，像是个守卫。瑁瑁则是一贯慵懒地躺在她的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下肢瘫痪后，陶源的一大遗憾是无法感受小猫咪的重量和温度，但这不妨碍她感受小猫咪的爱意。
大概是身体和精神都太累了，工作完毕，陶源沾枕就眠。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被微信消息吵醒，原来是吴双还披风的事。
经过六天的接触，陶源是很喜欢吴双的，但是明天确实有要紧的工作。
ty：明天我不在公司，披风你可以直接拿给阿肖。
吴双很快回复：啊酱紫～那陶源哪天方便一起吃饭吗？
陶源正要打开日历看时间，就接连收到几条钉钉消息——公司的员工们已经陆陆续续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先是年轻成员祝晨vibecoding的一段改进vr2互动体验的新代码，非常具有创新性，一下子吸引了陶源的兴趣；接着是工程师方兼达假日加班总结出来的叠代产品相关技术难点，可以在明天与知诚集团的相关人员讨论交流。
陶源立刻投入工作。然而工作到一半，一个催命般的电话声突然响起，看到来电人的名字，陶源不禁打了个寒战。
“喂，妈。过节好。”
“过节好什么好？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个电话也不打。”
“我想着今天打的……我做出了犀智vr2，外形还是爸爸设计的款式，销量还不错，你看到了吗？”
“我又不懂这些。再说vr技术不都是你爸当年留下的吗？又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才做好？我以为你早就做出来拿去卖了。”
“实际上我们做了很多改进，适应了现在的市场……”
陶妈再次打断：“当年vr还算得上是新鲜事，现在满大街都是……所以你过节又加班？也不想着来看看我。”
“我和朋友出去玩了一趟。”
“去哪儿？”
“疆北，看了草场和沙漠……”
“那有什么看的呀？而且最近野外出事的好多。不是我说，你这个身体在野外出了事爬都爬不回来，下次别去了。”
陶源无话可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行行行，又这样，跟我就是话也说不了两句。”
陶源挂了电话，心里的不适久久不能缓解。
十点钟每周例行打扫备菜的保姆邵姐来了。陶源强撑着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和她寒暄一番。简单吃了点东西后，陶源继续工作。
吴双的微信，就这样被搁置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时，陶源有些鼻塞。她感觉是过敏，于是吃了一片抗过敏药，就开车去参加孟知白的集团例会。知诚集团的大楼在郊区，陶源驱车一小时，远远就看到木棉红色的巨型logo。
陶源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根据指示进入c座。一层的安保人员问明来意后，送陶源进入内部直梯。
陶源注意到电梯里有贴心的无障碍按钮，会议室在顶层12层，她可以轻松按到。
直梯上到11层时停下，叮地一声，电梯门开，迎面走来了西装革履的一男一女。
照面的一瞬间，陶源就认出了孟知白。
她曾在媒体上看到过孟知白的照片：瘦削、精干、留着利落的短发。真人看起来比照片里更瘦，也更有气质。
相视之间，陶源确信对方也认出自己了。
“孟姐！”陶源礼貌打招呼。
“小陶，你来啦，”孟知白语气相当自然，全然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感。
陶源感知孟知白的眼光仅在自己脸上短暂停留，没有令人反感的上下打量，更没有盯着自己的腿看。
孟知白继续和身旁的男士对话，似乎在讨论某个人事变动。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孟知白率先出门，用手扶住电梯门，等陶源摇出电梯后才松手。
“跟我来。”孟知白笑着说。她在前面走，陶源跟着她的脚步摇过窗明几净的大厅，来到走廊尽头的长桌会议室中。
他们到达时，屋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座位已经坐了一大半。孟知白在为她保留的中间位置落座，接着挥手让员工拿走她左手边的椅子，示意陶源来自己身边。
“各位，我们开始吧！”
孟知白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肯定、气场全开。各部门有序汇报各厂生产和物流情况，遇到交代不清楚的地方，会被孟知白打断提问。
半小时里，陶源大有收获。她全程用笔本记录，想着回去再仔细研究生产要领。
七个人汇报结束，孟知白简单总结后，说：“最后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位合作伙伴——陶源。她是我们手里这个新产品，犀智vr2的老板。大家欢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