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私闯:我想要和三年前一样
野兽捕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余眠舟小时候在纪录片里看过。
它们会蛰伏在密林最深的阴影里,皮毛与腐叶、暗影融为一体,琥珀色的兽瞳淬着冰冷的恶意,一眨不眨地盯住猎物。
耐心熬干对方所有的警惕,直到猎物松懈的刹那,猛地扑出,利齿咬断咽喉,一击毙命。
此刻,余眠舟望着眼前的江稚,指尖微微发紧。
江稚唇角弯着甜软的弧度,可那笑意深处,却像藏着密林里野兽淬了毒的獠牙,阴鸷又贪婪。
和等待猎杀的猛兽毫无二致。
余眠舟心底一沉,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浑然不觉的猎物,早已落入对方布好的绝境,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见余眠舟呆呆站在原地,半晌不搭理她,江稚也不生气。
反而笑着催促:“外面那么冷,快进来。”
她看起来那么贴心。
说着,竟真的从沙发上下来,踩着冰凉的地板,一步步朝余眠舟走过来,打算拉她的手。
看着走近的江稚,余眠舟突然意识到——
不。
自己和猎物不一样。
她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冷意爬上眉梢,余眠舟没再迟疑,大步上前。
在江稚错愕的目光里,一把攥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细腻,带着淡淡的荔枝甜香,可余眠舟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江稚低笑一声,眉眼弯起,“易感期还没过?你要是还想,我随时可以——”
话音未落,下一秒,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余眠舟竟俯身,稳稳地将她横抱了起来。
暧昧的气息瞬间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温热的呼吸交织。
余眠舟看着瘦,可也是经常健身的,江稚柔软的身躯贴在余眠舟坚实的手臂肌肉上。
她刚要吐出带着嗔怪的话语,却见余眠舟抱着她,径直走向房门。
没等江稚反应,余眠舟手臂微松,往外一扔。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门框微颤。
江稚结结实实地被扔在了门外的地毯上。
说是扔也不准确,她站得好好的,房门在她眼前狠狠合上。
“咔哒。”
锁舌落下的轻响,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几乎是瞬间,江稚姣好的面容瞬间被浓重的雾霭笼罩。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节攥得发白。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擡手,指尖在密码锁上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门锁再次转动。
余眠舟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喝水。
她喝得有些急,一两滴水珠没来得及咽下,顺着嘴角溢出,划过下颌那道浅红的血痕,最终没入衬衫领口。
江稚就这么看着。
她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声音里带着关切:“这么冰的水,喝了对胃不好。”
她走到余眠舟身边,很自然地补充:“我已经叫了酒店的外卖,等下就有人送饭过来。”
江稚边说边走近,藕白的手臂再次缠上余眠舟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我是不是比你的妻子贴心?”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余眠舟的耳廓。
“你看看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冷冰冰的。乔伊斯不但不过来陪你,也不给你做饭。”
“你们不是结婚了吗,怎么不住在一起呢?”
来的时候,她已经检查过了。
这个公寓里,只有余眠舟一个人的居住痕迹,连玄关的拖鞋,都只有一双。
余眠舟放下水杯,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与你无关。”她声音冷硬,“你这是私闯民宅。”
江稚笑了笑,根本没当回事。
“私闯,什么叫私闯?我知道密码,光明正大走进来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爱用这个密码。”
她的指尖拂过余眠舟下颌受伤的地方,怜惜地碰了碰。
“乔伊斯有我这么了解你吗?”
“有我这样……关心你吗?”
明明都让人叫她不要去了,她的眠舟真不乖,不听话。
余眠舟第一次发现,江稚也会如此难缠。
她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正要拨出去。
江稚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照片,骤然放到了她眼前。
看清照片,余眠舟的手指停了下来。
江稚凑上来,语调亲昵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这就是你上次说的琳娜?的确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公寓里的灯光明明是暖黄的,可这一刻,照在人身上,却显得格外冰冷。
余眠舟看着照片上她和琳娜的合照,指尖颤了颤。
“你不能对一个小孩儿下手。”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狠毒的一个人?”
江稚又笑意盈盈起来,“没想到你出趟国,爱上了一个有孩子的女人。你确定她是真心,不是故意找上你接盘?”
余眠舟被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刺得不舒服。
“乔伊斯很好,她抚养琳娜长大,她——”
话还没说完,江稚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笑意尽数褪去。
“从现在开始,”她的语调轻柔得如同羽毛,“我不想从你这里,听到关于乔伊斯的任何信息。”
“连这个名字,都不可以。”
“听说最近这个小女孩儿正在办手续,要来凇城读书?她们一定很想母女团聚吧。”
江稚笑着,擡眸,亮晶晶的双眸眨了眨。
“你说,要是我一个心情不好……”
空气里的温度像是被无形的手骤然抽干,只剩下冰冷的寂静,每一寸都绷得发紧。
“你到底想要什么?”余眠舟的声音带着竭力克制的紧绷,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江稚擡眼,眼底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柔光,“看不出来吗?我要住下来。”
余眠舟的太阳xue突突地跳。
“你不是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在找你,被她们发现你在我这里,我会很麻烦。”她一字一句,试图讲道理,“我不喜欢麻烦。”
“如果你只是害怕这个,”江稚语气轻飘飘,却说得笃定,“我不会被人发现的。”
余眠舟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我这里有什么好?”她环顾这间空旷的公寓,“没有你平日惯用的香薰精油,没有供你随意挑选的珠宝首饰,更没有你习以为常的那些奢侈品摆件,这里简陋得很,根本不是你能住得惯的地方。”
她以为这样的话,能让江稚清醒一点——
江稚从小养尊处优,对环境极为挑剔,怎么可能屈身待在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地方。
她应该回去,江家和顾汍澜身边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可江稚的目光却缓缓缠上她,像藤蔓无声攀附,完全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她坐上了一旁的岛台,冰凉的白色大理石台面衬得她肌肤愈发细腻。
然后,在余眠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擡起腿,长腿精准地勾住了余眠舟的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荔枝甜香的呼吸扑面而来,混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我想要和三年前一样。”
余眠舟浑身一僵。
三年前的记忆如同被打碎的玻璃,锋利的碎片扎进脑海。
“不可能。”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我结婚了。”
“结婚了又怎么样?”
江稚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余眠舟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我们偷偷的。”
初夏的夜晚还算寂静,阳台光亮的玻璃门倒映出余眠舟褪去所有神情、略显空白的脸。
她看着面前的江稚。
谁能想到,江稚刚刚就用这样纯洁的脸,说出了那样不堪的话。
“江稚,”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妄图唤醒江稚的理智,“你的教养呢?”
“你在害怕,”江稚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锁骨,“怕乔伊斯发现?”
“如果是担心这个,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你可以重新拥有我,就像三年前一样。”
话音落下,原本暖黄的灯光似乎骤然暗了几分。
落在地板上的光影微微发颤,窗外的夜色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余眠舟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胃部突然痉挛起来,她突然想起来,从离开医院后到现在,她什么东西都没吃。
细细密密的酸意从胃部蔓延,堵在心口、喉管,最后整个胸腔都凹陷下去。
如果现在的江稚,她的施舍和执念是这样易得的东西。
那她这三年的痛苦和麻木,又该向谁去讨一个公道。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余眠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那些廉价又可怜的情绪掩埋起来,低下头时,她的声音像是被水泡过。
混沌又沙哑:“你真是病得不轻。”
她丢下这句话,再也不看江稚一眼,转身就走。
“我不会同意的。”
“砰——”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连外面的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客厅里,江稚还保持着坐在岛台上的姿势,腿也还悬在半空。
昏黄的落地灯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失。
大理石台面的冰冷,顺着皮肤,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良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是啊。
她确实病得不轻。
*
第二天一早,余眠舟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
朝阳斜斜洒进落地窗,将客厅烘得暖亮,空气中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余眠舟脚步一顿,果然在开放式厨房里看到了那个身影。
江稚穿着她的家居服,宽松的棉质衣料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黑色的长发被一根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阳光漫过她的眉眼,柔化了所有棱角,像任何一个等待伴侣睡醒的普通omega。
她居然真的没走。
余眠舟昨晚反锁了房门,江稚在哪儿睡的?
她不信,以江稚那种挑剔到骨子里的生活习惯,会愿意委屈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察觉到她的动静,江稚回过头,脸上漾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你醒啦。”
“快过来吃饭,我特意给你做的鸡蛋面。”
余眠舟闻了闻空气中淡淡的糊味儿,对江稚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玄关,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
江稚不愿意走,她也赶不走,就只能无视。
江稚似乎也不打算阻拦,只是声音轻柔地飘了过来。
“既然你不愿意吃早饭,看来我只能做好午饭,给你送去公司了。”
余眠舟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下来。
江稚的确知道,要如何精准地拿捏她。
她脚步一转,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江稚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笑眯眯地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面。
一碗清汤挂面。
鸡蛋呢?
余眠舟擡眼看她。
江稚在她旁边坐下来,“我第一次煎鸡蛋,不小心煎糊了,就不给你吃了。你快尝尝面。”
说完,她单手撑着下巴,眼底多出了几分期待。
余眠舟看了眼寡淡的面,还是拿起筷子,试探着吃了一口。
见她接连又吃了几口,江稚终于忍不住问:“好吃吗?”
余眠舟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样平静的反应,似乎并不能满足江稚。
她眉眼弯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要是乔伊斯给你煮面,你的反应也会这么平淡吗?”
她提起乔伊斯的次数实在够多了。
余眠舟拧眉,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她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去上班了。”
江稚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两秒,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快,她也跟着起身。
学着影视剧里送伴侣出门的妻子那般,余眠舟今天没有领带,她就替她整理着衬衫的衣领。
做完这一切,江稚又变戏法似的,从一旁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便当盒,塞进余眠舟手里。
“中午要好好吃饭。”她柔声叮嘱。
阳光从窗台透进来,恰好落在江稚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今天江稚又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
这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出现在她身上,违和得让余眠舟头皮发麻。
她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荒唐的梦里,根本没有醒过来。
手里的便当盒,灼人又勒手。
可余眠舟知道,如果她现在拒绝,江稚一定会有更多法子等着她。
她点了点头,想去开门。
可刚一转身,一只冰凉的手臂又缠了上来,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脖颈。
“亲爱的,”江稚声音甜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余眠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包。
可下一秒,江稚的手指便扣住了她的下颌,强硬地将她的脸掰过。
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紧紧相贴。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甚至有些凶狠。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掠夺的意味,将她口腔里残存的气息尽数吞噬,再强硬地灌满属于她的、甜腻的荔枝香。
一吻结束,江稚又像奖励一般,在她被划破的下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早安吻。
随即后退一步,站在玄关,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拂过湖面的风。
“去吧,”她说,“晚上我等你回来。”
“你晚上五点下班,要是六点我没有在家看到你……”
江稚漆黑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口吻,笑吟吟补充。
“我可是会生气的。”